然没有改变。家父的疑心深种,自始至终已然成为一处深深的伤口,不停地折磨着家父。”
“怀疑令堂的私通……这真是……”
见六藏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右京之介微笑道:
“而且,据说这私通的对象,正是家父的弟弟。”
“弟弟?”
那么——
“是的,便是六藏头子与阿初姑娘都认识的家叔,小野重明。”
右京之介的母亲十五岁那年便嫁给武左卫门。她原本是民家之女,当时在武左卫门上司家中担任女侍,之后获武左卫门青睐,为了这桩亲事,上司家还形式上将她收为养女,再嫁入世代为与力的古泽家。
“当时,家叔已步上算学之道,只是尙未出门远游,并与哥哥同住一个屋檐下。家母是平民出身,家父又是如此严肃的一名武士,也许对家母而言,家叔确实是比家父更加容易亲近。事实上,据说家母嫁进来时,这种伤人的无情传闻便满天飞扬。”
说到这里,右京之介轻抚着肿胀的嘴唇也不禁皱起眉头。
“但是,我不相信家母与家叔之间曾经发生过令家父疑心之事,更不用说怀疑我是家叔的孩子,这种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六藏一副有所顾忌地问道:“这件事您可与人谈过?”
“我从未向家母提起,也没有坦白地与家叔谈过。但是,看家叔的态度,还有更重要的,是家母与家叔的为人让我这么有信心的。其实在家父内心深处同样认为私通的怀疑极其可笑……”
右京之介无奈地摇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不懂。也许至今家父依然怀疑,才会像方才那样气昏了头。”
“那还不是因为右京之介大人当面指责令尊是个没有心的人。”阿初不禁低语,右京之介只能过意不去地无力耸耸肩。
“但是,阿初姑娘,有一段时期,家父真的割舍了自己的心。大概是因为若不这么做,便无法与家母生活下去吧。我私心认为,家父对家母的感情比任何人都深;另一方面,却又无法抹去私通的怀疑。也许要逃避这份痛苦,除了把心割舍换上铁石心肠之外,已没有其他选择了。”
望着右京之介的侧脸,阿初心头蓦地里惊觉,话竟兀自脱口而出:“右京之介大人,您是因为令尊至今仍无法抹去怀疑——不,也许怀疑正与日倶增,您才无法随心所欲地选择算学之道吗?”
六藏眉毛一挑,瞥了阿初一眼,露出“这话太没规矩了”的神情,但右京之介本人则立刻点头答道:“你说得没错。是我,才使得家父备受折磨。我想不用我强调,我的外表与家叔实在太过相似,这也是家父怀疑的原因之一。世间常见长相相似的叔伯侄儿,但由于家父身陷于怀疑的泥沼里,双眼已全然见不到这普世现象。在他眼里,一切都模糊了,扭曲了。若我再发挥与家叔相同的才能,岂不是将家父逼得走投无路吗。”
“所以,您宁可舍弃算学而继承令尊?就为了解开私生子疑云?”阿初的声音不知不觉强硬了起来。“那真是太奇怪了。右京之介大人就是右京之介大人,又不是为旁人而活,为什么您要顾忌这么多?”
“阿初!”
“阿初。”
六藏与亥兵卫异口同地喝止阿初,阿初只好闭上嘴,但其实她还有好多话想说。
“不要紧的。”右京之介微微一笑,抬头看六藏,接着将视线移到阿初身上。
“也许我错了。在阿初姑娘这样忠于自己才能的人眼里看来,也许我犯了大错。但是,我没有其他路可走。”
那双眼睛晦暗极了。
“我的路,或许在那时候——差点被父亲手扼杀的那一刻便已经决定了。当时的恐惧至今仍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我一直提醒自己,决不能再让父亲有借口杀我,决不能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请回寒舍稍事休息。”六藏说道。“您的脸色不太好了。交代阿好一声,请她为您好好治疗伤口。”
右京之介表示伤势不要紧,但拗不过六藏力劝,右京之介只好无奈起身。
“也许先换个衣服洗把脸后会好一些。”
阿初也想跟着右京之介回去,袖子却反被六藏按住,只好作罢,无助地眼看着右京之介独自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岗哨。
看不见他的身影之后,六藏与阿初顿时泄了气般双双在架高的地板上坐下,亥兵卫则在背后发出一声干枯的叹息。
“公役大人家也有许多难处啊。说到古泽大人,可是了不起的名门啊。”
“大概就是因为了不起,才更麻烦吧。”
阿初双手捣着脸颊默默地坐着。一想到右京之介,内心深处不觉隐隐作痛。心知这份痛楚若不平息,脑子便无法好好思考。
然而,正当她愣愣地发呆的时候,赫然惊觉四周好安静。不,安静是当然的,是刚才一直在耳边响起的声音此刻完全听不到了。这教人直觉不太对劲。
是什么呢?少了什么声音……
阿初心头一惊,当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