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知故问。父亲大人,您对我在六藏头子身边一起办事深感不满,因此以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
六藏还来不及阻止右京之介,武左卫门便已从原本坐着的架高地板上站起来了。他的动作着实迅捷确实不辱直心影流高手之名,没有半分破绽,甚至未卷起丝毫风动。才两步便瞬间来到右京之介面前,右手一扬,下一刹那,竟以将右京之介直向岗哨墙上摔的势头在他脸颊上留下结结实实的一掌。
“您在做什么!”
亥兵卫奔到右京之介身边,阿初也张开双臂护着他,可惜右京之介已满身尘埃,眼镜震飞,嘴唇也流着血。即使如此,他仍推开阿初与亥兵卫,勉强撑起上身。
“这样您满意了吗,父亲大人。”
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奇怪的是,在六藏听来,那颤抖之中、在激动的同时,亦隐含着挖苦的况味。
“您总是如此,总是这样对待母亲大人和我,光是透过言语根本无法与您沟通,因为您的胸中没有心,父亲。”
“古泽大人,快别说了!”六藏厉声说,赶紧介入右京之介与他父亲之间,因为古泽武左卫门一副随时伸手拔刀的姿态。
但,六藏完全错了。眼前的武左卫门双手垂在身旁,恶鬼般难看的脸愈发丑恶,直勾勾地俯视着长男。只见右京之介不断喘着气,父亲则是凛然定静,连一根头发不为所动。
狭小的岗哨里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沉默,空气紧绷得几乎是吹弹有声。平常助五郎那听来刺耳,甚至令人恐惧不安的鼻息,在道一刻反而显得平和安详。是的,助五郎从头到尾都在睡梦中,连姿势都没变。
感觉虽漫长,但实际上也许只是呼上两、三口气的时间。古泽武左卫门鞋子乍响,大步向前,伸手开门。喀啦!唰!两声干脆俐落的开关门声之后,他掉头而去。古泽武左卫门那硕大的身影消失了。
突然之间,岗哨内仿佛空旷了许多,右京之介默默地抬起手来修理适才摔破的眼镜。
“还好牙齿没被打断。”阿初说着,边拿湿毛巾按着右京之介肿起的嘴唇。
“古泽大人真是吓人。”六藏也说。“我是说,两位古泽大人都一样。我万万没想到您会当着令尊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结果,辰三只约好详情改天再谈,立即匆匆离去。岗哨里仅留下阿初等三人与亥兵卫,以及依旧呼呼大睡的助五郎。
脸上少了眼镜的右京之介乍看之下神情显得世又稳重。他的眼角略微发红,在阿初的照料下,他听着六藏的话,然后静静地开口:
“有一次,家父差点杀了我。”
阿初手上的手巾险些点落地,六藏抚着下巴的手顿时停了下来,孩子似地以手撑颊的亥兵箭失手向前跌。
右京之介露出苦笑:“对不起,吓着各位了。但这是千真万确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假思索地开口问了之后,阿初这才连忙加上一句:“不是的,我是说,如果您不介意我们问的话。”
“当然不介意。我至今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既然让你们看到那种场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接着他要了一杯水,阿初马上为他奉上。津津有味地喝完这杯水之后,右京之介缓缓说了起来。
“那是十年前我七岁的时候。晚上,我睡在房里,忽然听到激烈的争吵声而醒来。竖耳倾听片刻后,才知道那是家父与家母的声音。家母在哭,她的哭声听来痛苦万分。”
于是,右京之介随即从铺盖里起身,赶到双亲的寝室。
“我当时怕得不得了,总觉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本想出声叫父母再打开唐纸门的,可是正当我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家父怒气冲冲的声音嘎然而止,随即唐纸门猛地从内侧开了,只见家父昂然站在我面前。”他说,至今仍无法忘记父亲当时的扭曲面容。
“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完全找不到我所熟识的父亲的脸。该怎么说呢——家父的脸极其显恶地皱成一团,活像抽走了一个人该有的温暖的血肉肌肤,仅剩下残渣碎末。”
武左卫门一看到右京之介,便掀起他的后领朝母亲扔过去,母亲尙未更衣准备就寝,但脸上毫无血色,发髻凌乱,腰带也松了。
“家母紧紧抱着我,以全身护住了我。我不明究竟,只是一味恐惧害怕紧抓着家母,但双眼迟迟无法从俯视我们母子的家父身上移开。家父——”
飞也似地奔向置于房间一角的刀架,亮出白刃后,火速赶到我们母子眼前。
“一开始,我以为家父醉了,但并非如此。不过,我想当时的家父神智并不清醒,若是清醒就不会做出那种事。”
古泽武左卫门拿刀指着妻子与长男这么说:“家父说,与你的不义之子一起受死吧。”
“不义之子?”
阿初难以置信,不由得重复右京之介的话。他轻轻点头,一面说道:“是的。家父以为我是家母与其他男人私通后所生的不义之子。我想这一点至今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