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教御前大人,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而老奉行不知是否察觉了右京之介的心境,神色自若地搔着下巴,下巴上掺着白色的胡碴已经开始露脸了。看到这里阿初这才想起夜已经过了一大半了,御前大人早上剃过的胡子都长出来了——
“若我是大事在即的赤穗浪人之一——”
缓缓地,眼睛仍望向他处,悠哉地搔着下巴的奉行开口了。右京之介赫然抬头。
“为密探吉浪府,假扮成浪人混进去,正好在那里遇到了轰动全城的试刀杀人凶手的话——”
“遇到的话?”
“我会不予理会。”奉行说着,灿然一笑。
“若和那种危险的人扯上关系,在还没复仇前就丢了性命,这根本是得不偿失。不说别的,插手介入试刀杀人这样的闲事要是被町方役人盯上,不小心露出马脚,不但影响了复仇大计,届时要拿什么脸去见同伴?再怎么赔不是也赔不起。那可是紧要关头。事情发生的时间,依道光寺和尙的说法,是元禄十五年十一月底吧?复仇的时刻就在眼前,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右京之介无力地垂下头来。
“但是,”奉行继续说道,表情不再轻松,“心里必定还是无法忍受吧。”
“您是说,无法放任试刀杀人吗?”阿初这一问,奉行顿时迟疑了。
“当然,这也是免不了的。但我想,应该不止如此。”奉行从容调整坐姿。“我在捜罗、记录《耳袋》的资料时,因缘际会与两、三名浪人相识,经常听他们谈话——将来再介绍给阿初认识,他们说的故事很有趣——听他们说,在寻门路找主人家投靠时,往往会结识许多境遇相同的浪人谈起彼此的身世经历、互吐苦水,时而竞争,时而欺骗,什么情况都有。”
这倒是极有可能。武士大人们毕竟也是人。
“心里有这样的认知再来审视内藤安之介的状况,假如我是赤穗的家臣,遇见希望受聘于吉良府的内藤安之介,应该也有机会了解他的身世。这名浪人身上散发出可疑危险的氛围,以至于吉良家不愿聘雇他,这么一来,我也许会好奇在意,因而对他产生兴趣。”
这的确是——阿初点点头。
“于是我得知他因为杀了一只狗而遭到革职沦落为浪人,最后还看出他因此丧心病狂,我,身为浅野的旧家臣,复仇在即的我,内心定然无法置之不理的。”
“为何?”右京之介敏锐地问。“为何在得知内藤安之介的身世经历之后,会无法置之不理?”
“因为同病相怜啊。”
“同病相怜?”
“不是吗?内藤安之介之所以贫困潦倒,起因于杀了一只狗吧。而为何杀了一只狗会受到罪责?不正是因为生类怜恤令这条天下恶法吗?”
“而浅野的旧家臣也一样,”右京之介一副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模样说道,“追根究柢,都是因为幕阁不愿裁定神志失常的主君神志失常,他们才被迫向吉良复仇,不得不贯彻那本来根本算不上忠义的忠义——”
阿初再次想起道光寺前任住持所说的——杀死内藤安之介的人,同样也是一个不得不泯灭自己良心的人。
“正因同病相怜,无法置之不理,反而更加同情、更加愤恨,不是吗?我相信正是这样。若是我,便会这么想。”
什么忠义、主君的遗恨,这些阿初都似懂非懂。但御前大人这番话的意思阿初也能够理解。
只不过——
“可是,御前大人刚才又说,大事就在眼前,所以会置之不理。”
“是啊,大事就在眼前,所以我恐怕会因此而烦闷不已吧。”
奉行将无肉骨凸的双手用力握紧,表现出内心挣扎纠结的矛盾情绪。
“内藤安之介被逐出吉良府回到理惠身边之后,直到死于身分不明的浪人之手,期间约有半个月的时间不是吗。这半个月那浪人或许烦闷不已。”
右京之介“啊啊”了一声,类似叹息。
“在烦闷之中,他可能去査看过内藤的妻子理惠,以及孩子们的状况。由阿初所见的那幻象中的男子以无限挂心的语气呼喊着理惠的名字,即可推测出他的内心吧。那位浪人,身为赤穗浪士之一的他,或许为了达成大忠大义的使命,也必须与妻子儿女诀别。也或许他单身未娶。无论如何,他都寄予了深深的同情。无论是对理惠也好,对孩子们也好,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对内藤安之介其人也是如此。”
正因同情,才无法置之不理。是这样吗?正因如此,才不顾自身安危执起刀,与安之介决斗——
“不过,这也是猜测。”
仿佛重新执掌随波逐流的船舵,引领它驶向原本的航路一般,老奉行以明快的语气说道:
“你们两人也和平田源伯大夫谈过,赤穗浪士当中,有些明知主君心神已乱,有些则否,不一而足不是吗?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不得而知。”
奉行看看阿初又看看右京之介,说道:“你们两个肚子饿不饿?我叫人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