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并非公门中人。”
“可是,您是古泽大人的……”
“这是有缘故的。”小野平稳地、却像打断阿好般说了这句话之后以略有顾忌的神色补充道,“话虽如此,我也不必刻意相瞒。我是……不知两位是否听过这个字眼……最贴切的说法是游历算学家。”
阿初和阿好对望一眼:“幽灵?”
对方笑了。“不不不,不是幽灵,是游历。在一段接一段的旅途中,教导他人算学、钻研算学,就像学者那样。收我为养子的小野家当家,同样也是一位算学家,他不但是我的养父,也是我的恩师。”
噢——阿好含糊应了一声。“这么说,您去过的地方肯定不少吧?”
“正是。这次的旅程……富山的石黑家以游历算学家聚集而闻名,我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月左右,之后就未在同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月了。备前、周防一带,肥后、萨摩附近,我都去过了。”
一直瞅着对方直看的阿初这时一想起小野重明的表达方式、发声方式、说话时的语调,以及最重要的,注视谈话对象时那清澈的眼眸究竟像谁了。
右京之介。
由于长相与身形不同,一时之间联想不起,一旦想起之后,立时感到有如照镜子般相似。
原来右京之介有这么一位奇特的——游历算学家可不是到处都有的——叔父啊。接着,阿初猛地想起,他初次来到姐妹屋被忽略在这内室时,曾经专心一致地书写。那是……
“小野大人,右京之介大人是否也也喜爱算学、研读算学呢?”
一听这话,小野重明微微一笑。“这件事,是右京之介告诉你的吗?”
阿好略显惊讶:“阿初,你知边件事?”
“知道一些。”说完,阿初又问道:“右京之介大人是否因为这件事,在御番所里被取了个‘算盘珠子’的绰号?”
这回,小野重明也不由得瞠目直视。“你对右京之介的了解可真不少。”
“只是碰巧听说而已。”阿初有些尴尬。
小野喃喃地说声这样啊,视线即落在和服胸前思索片刻才抬起头来。
“我听右京之介的父亲说,他在这里从事难得的修行。”
“这么说,小野大人来到这里之前,已见过古泽大人了?”
小野点点头,神情相当凝重,而这样的神情又与右京之介极为相似,他们表达情绪的方式完全一模一样。
“关于右京之介的将来,这几年在古泽家已发生过好几次激烈的争论。诚如两位所知,他是古泽家的长男,原则上必须继承父业。”
阿好以一脸理当如此的神情点头。
“然而,他本人的意向……右京之介志不在此,我一直很清楚他的想法。他希望能和我一样,过着专心钻研算学的日子,他想成为一名学者,而非与力。”
成人后当见习与力至今已过了三年,右京之介的举止、工作上的表现依然没有一个与力该有的样子,追根究柢,与隐藏在后的这项理由终究脱不了关系。而在帮忙审理案件的同时,他脑子里仍放不下算学才会引得御番所的前辈、朋侪戏称他为“算盘珠子”吧。宁可不吃饭也不能不从事算学,却又无法违抗强势的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手指不过轻轻一弹,这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便被扔进御番所。
“所幸右京之介述职的南町奉行大人很欣赏他,适时制止了一味要他继承家业的父亲,并居中协调安排,使得右京之介有了多加考虑的机会。”
阿初理解般地点头。“噢,所以才来到我们这里。”
“这么说,两位不知这段缘由了?”
“是的。我想这当中必定有什么缘故,只是一直不太清楚。御前大人从未明说,当然右京之介大人也只字未提。”
小野重明环视起这整理得干净整洁的小内室。插在横木上的避雷符、阿好收集的大大小小纸糊犬、收放烟草的小抽屉,还有被六藏抖落的烟灰烧焦的榻榻米。
“奉行大人曾对右京之介说,要去好好观摩外面的人生。他寄居在这里时,除了家内大小事之外,也能就近见识城里的种种生活吧!他势必也能因此而身切体会人生的道路其实形形色色,不一而足,同时也能好好思考未来。若有其他出路,与力不过就是个职务,有什么好抛不下的呢!无论古泽家投身公门历时多久了,这点时间在世间的洪流中,不过是颗小石子罢了。”
真叫阿初哑然无语。这位客人可是那位赤鬼古泽大人的弟弟,而这个人嘴里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小野微微一笑,说道:“抱歉,竟长篇大论起来。我一路上一径想着务必要和右京之介谈谈,话匣子忍不住就开了。”
“哪里的话。”阿初也报以笑容。“请您就在这儿等候右京之介大人吧!”
“多谢,但我也有些事,无法在此久候……”小野皱起眉头。“右京之介究竟出门做什么?古泽家的人看来很不能接受,不时埋怨说对他的作为一无所知。看来右京之介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