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正因如此,御前大人提到浅野内匠头实际切腹之地即田村家的别馆,不但至今仍在,还能前去拜访,而且该处在百年后的今日仍以石为记,两人一时之间仍无法意会。
“田村大人府上为何要在内匠头的切腹之地做上印记呢?”
仿佛刻意要盖过阿初这句低语一般,远处响起报时的钟声。五刻(晚间八点)到了。
“我们这就动身吧。”奉行站起身来。“听说庭院里的石头大多是在府里的人熟睡后的深夜才响动,并非特意选在内匠头切腹的时刻,或是众浪士取下吉良首级的时刻。这或许正是传闻之所以为传闻吧。”
同样站起身来的右京之介却如此说道:“恕在下斗胆,但若是传闻,不正应该说石头在那些特定时刻响动才是?”
一听这话,奉行笑了。“原来如此,有道理。”
奉行大人到底是透过何种管道才得以造访田村府,这些细节他只字未提,反而提醒阿初与右京之介:
“我是这样安排的,阿初,你是我的亲戚晚辈,虽身为女子,却深深佩服赤穗义士的复仇之举,对这奇石的传闻大为倾心,央求我无论如何都要带你来,我才带你同行。”
阿初点道说道:“是。”
“右京之介,要偏劳你了。我和阿初进屋之后,请你务必待在随从房等候。田村府的随从房名声不错,是个中规中矩的地方。再怎么样,还不至于会素行不良的流动随从巢穴,沦为赌场。要打入众人想必不难。”
一身随从打扮,唯有眼镜显得极为古板的右京之介以略带不安的神情点了点头:“是。”
“然后,请你向房里的随从打听打听,看看有哪些人曾听说这奇石传闻而特地前来观赏。”
“这么说,听说奇石传闻而来的,不止我们吗?”
“没错。人是种好奇心强的生物,我们也是其中之一。田村府这方面,只要不是什么有所忌讳的人物,就算是寻了门路悄悄而来,也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阿初内心不禁为此感到诧异。但正如御前大人所说,武家的人也是人,或许会对这类异闻好奇,想亲眼见识真假,更何况忠臣藏的故事与忠心赤胆的武士之魂有关。
阿初随后拎着优雅的窄袖和服衣摆坐进轿子,她感觉到心跳剧烈,胸口都要发痛了。
前往爱宕下的路上,坐在摇晃的轿子中,阿初想起一幕又一幕假名手本忠臣藏的场面。
这出戏阿初仅看过一次,时间正是在去年二,当时假名手本忠臣藏十一段在中村座演出。这出忠臣藏大受欢迎,立刻大获好评,四世市川团藏不但饰演相当于大石内藏助的主角大星由良之助,更饰演定九郎与薰等人,一人身兼七角,快速变身演出同一幕中出现的人物正是四世团藏的卖点。凝望着舞台上的演出,阿初好几次几乎忘了呼吸。由于这出戏实在太过卖座,决定今年再度上演,从这个月十日起,地点同样是在中村座,同样是由团藏饰演主角。阿初与阿好先前还为今年无法前去观赏而深感惋惜。
戏的一开始,傀儡人偶一一读出众伶人与角色之后缓缓退后,布幕随之拉起。为了纪念四十七位义士,此时会伴随木梆响声,这出戏的木梆特意敲打四十七下。这是阿好告诉她的,阿初还因此扳着手指头数。到了第三段打架的那一幕,角色相当于吉良上野介义央的高师直委实太过可恨,阿初当下忘了这不过是场戏,还满心忿忿不平。对阿初而言,看这出戏是人生中特别令她印象深刻的一段记忆。
轿子理所当然地停在田村家别馆的后门,今晚的宾客很清楚自己来访的目的不值得主人开启大门相迎。中门处站着一位五十开外的老人出迎,看来多半是田村家的管家。他的话虽少,但态度亲切地与奉行相互问候过后,便领他们入内,两人与右京之介便在此分手。
走过一道走廊,穿过两个房间,最后被带到一间面向庭院的厅堂。里面没有任何人。看来,今晚的客人只有奉行与阿初两人。
庭院四周围着木板墙。房里点着灯,但庭院任凭夜色笼罩,无法看清细处,隐约可见植株与石灯笼的影子,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声。庭院十分宽广。
“就是在这里切腹的……”阿初对自己喃喃暗语,那是一百年前的事了。
那位看似管家、带领两人来此的老人暂且离开了房间。阿初在面庭院而坐的老奉行身旁正座,暗数胸口的悸动。
“刚才带我们进来的人,是总管这栋别馆的内政。”奉行解释道,声音似乎刻意压低了。“他与我自年轻起便有缘,今晚也是透过他协助安排的。”
环视榻榻米气味尚新的房间后,阿初缓缓点头。
“阿初,你只要静静坐着听我们说话就行了。虽说是诸侯府邸,这里终究是别馆,不会那么讲究礼数,用不着太过拘谨。”
听到这句话,阿初不由得呼了一口长气。此时,方才的管家回来了。
奉行与这位管家之间似乎没有互相介绍的必要,两人随即聊了起来。他们并未特别顾虑阿初,甚至不会刻意向她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