邸也很奇怪吧?这方面,您是怎么听说的?”
右京之介的举止老是慌张迟疑,使得个性绝对算不上有耐性的阿初对他说起话来更是有些咄咄逼人。直到方才那一刻,她还暗自窃想——御前大人虽没挑明,但或许这位右京之介大人其实是个深藏不露的剑客,御前大人为了要暗中保护我,才派他来的——但上街一走,见识到他差点被大板车撵过的胆怯模样,显然是她想得太美了。这位仁兄正如同他的外表,笨拙得不像样。认清了这一点之后,阿初的态度也难以自制地随便了起来。尽管要怪也只能怪兀自有所期待的自己,但想将错怪在对方头上乃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阿初还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姑娘,也难怪。
“究竟是怎么样?古泽大人。”
阿初这一追问,右京之介没来由地望向周遭来往的人们,露出有所顾忌的神情。
“在这吵吵闹闹的路边,无论说什么都用不着担心有人听到。”
阿初抢先一步说明,全然不给右京之介留余地,只见他又不知所措了。“不、不,话是没错……”
看到他这样,阿初反而担心他会咬到舌头。
“古泽大人真是的,别这么畏畏缩缩的行不行?真叫人受不了!”
她的用字遣词愈来愈不客气了,但阿初真的是一开口便停不了,嘴巴就是闭不起来。
“您可是贵为武士大人呀!您父亲那么厉害,还有赤鬼的称号呢!您好歹振作些。”
眼看高高在上的年轻同心被一个平民姑娘得理不饶人地数落,这景象或许很有趣吧,路过的人们不时好奇地对他们瞧上几眼。这时,突然有个脖子上挂着空包袱巾、像是要去跑腿的小徒弟从前面径直跑来,右京之介被撞上还煞不住脚地颠了好几步,真是丢人现眼。
“好吧。其余的话以后再说,我们先走吧!请先到我家。”
若想与这位武士大人在繁忙的江户街头边走边谈,看来是办不到的事。一旦有了这个认知,阿初便率先迈步走了起来。走着走着,不禁有些生气:御前大人为何要将这么畏畏缩缩的人推给我?于是脚步不知不觉中加快了。右京之介连忙跟在阿初后头,终于,两人像是比脚程般来到中桥广小路一带,右京之介好不容易追上了阿初,略喘着气说道:
“阿初姑娘的事,我很清楚。”
由于右京之介身材只比阿初略高一些,因此让阿初有种仿佛从身后发髻部分听到这句话的错觉。
“大人说,阿初姑娘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得见别人听不见的声响。而且,你所感受到的讯息数度成为破解悬案的线索。”
阿初猝然停下脚步。御前大人在她背后向别人提起她的特殊能力——这是她第一次当面听到这种话。
“真的吗?”阿初转身这么一问,害得右京之介差点与她撞个满怀,连忙向后跃,点点头。
“然后,奉行大人说,与阿初姑娘共事一段时间对我定然有所帮助,便安排我与阿初姑娘认识。”
原来如此。这下子阿初总算明白了。但是,心里仍有些不舒坦。御前大人竟然随便就把我的事情告诉这么一个不干脆、不牢靠的人……
“奉行大人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
难道……阿初自与右京之介碰面以来直到此刻才有所惊觉,禁不住看着他的脸。
“古泽大人,请问古泽大人也和我一样,看得见、听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吗?”
右京之介在阿初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眨了眨镜片后的眼睛。
“我吗?”
“是的,古泽大人。”
“没这回事。我看不见也听不见什么特别的东西。阿初姑娘为何这么问?”
阿初整个人当下泄了气。什么嘛!这么说,也不是因为发现一个和我有同样能力的人才要介绍我们认识。
如此一来,说得难听些,这位古泽右京之介对六藏也好、对阿初也好,大概会是个烫手山芋。只因为奉行所照顾不来就硬塞给市并小民,御前大人也太不负责任了。
一过中桥广小路就是通町四丁目了,阿初更是加快了脚步。
“我明白了。这个时间我哥哥应该在家。我得看店,请古泽大人先与我哥哥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安排比较妥当。”
阿初的哥哥六藏在公家服务,阿初则与嫂嫂阿好两人经营一家叫“姐妹屋”的小饭馆。由于地近日本桥畔,一年到头忙得天昏地暗,是家生意兴隆的馆子。阿初其实并非专门办案——不如说,是因为御前大人的关系才做起与哥哥的工作性质相关的差事,但眼前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御前大人怎么会将这烫手的见习与力大人推给我们呢——
正当阿初陷入狐疑之际,她的头部深处传来一阵疼痛。
就在眉心往上两指宽的额头正中央,这地方就像榻榻米的缝针贯穿脑门一般,窜过一阵发热般的疼痛。眼前开始迷茫了起来,有如被白雾包围,通町宽达十间的大马路上充斥的喧嚣,江户城中数一数二的热闹倏然远离了阿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