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我就开始工作,精神状态前所未有的好。我在书桌旁放了瓶威士忌,每次往酒杯里倒上少许,闲时便小酌一口。如果喝得太猛,很快就会醉倒。但只要有所节制,浅斟慢饮,反而有助于工作顺利进展。
这次翻译的是女作家希尔达·劳伦斯一九四七年的作品《DeathofaDoll》,书名应该可以直译为《人偶之死》。这是部别具风味的悬疑小说,故事以女生宿舍为背景,登场角色除了警察和医生,几乎全是女性。我大致看了一遍,感觉相当有趣。
两天前去《推理月刊》编辑部拿原版书时,藤井茂夫对于那天灌我喝酒的事,似乎多少有些内疚,一直不敢正视我。
“去新宿喝一杯如何,‘岚’附近?”
当我如此邀请他时,他支支吾吾地说:“今天就算了,以后再找机会吧。”
其实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去,只是想试探藤井的反应。看到激起了他的负罪感,我总算心满意足了。
因为满心都是这些惬意的事,“埋葬”之后我每天都过得很愉悦。恰到好处的酒精将头脑刺激得十分活跃,翻译工作也进行得顺风顺水。
难得一切都如此顺利,却又被清水真弓给毁了。
真弓之前安分过一段时间,但今天,那个频频来骚扰的中年男人又出现在了二〇一号室。我很想无视他们,结果却反而更加在意。一想到紧闭的窗户后面正在上演的淫乱画面,我便再无心思翻译。我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酒,很快就有些醉醺醺的,怒火则愈发高涨。为什么我老得受这种折磨?
我会落到不得不偷埋尸体的地步,说起来都是清水真弓的挑逗行为惹的祸。她那一连串举动是在明目张胆地勾引我,而我的反应又正如她所愿,最终彻底陷入她设下的圈套。失去理智的我把她送上的祭品当成她本人,不仅绑到家中,还失手错杀。
我再也不想搬弄那种腐烂的尸体了,在院子里挖坑埋葬的事也绝不再干了。这会儿的真弓,一定正在嘲笑我的愚蠢。
为了平息怒气,我来到夜晚的街上漫步。我在北本大道叫了辆出租车,一路开到新宿。今天白天一直吹着饱含湿气的热风,到了晚上也没凉快多少。
有两周没来黄金街的“岚”了。幽暗的小店里坐上七个人就客满了,但今天依然没人光顾。店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我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减弱。
“哎呀……”
妈妈桑看到我,刚开口说到这里便哑住了。她没有招呼“欢迎光临”,也没有露出殷勤的笑容,化着浓妆的皮肤看起来白得可怕。我一言不发地坐到角落的椅子上。
“给我来杯兑水的酒。”
“喝酒不要紧吗?”
妈妈桑担心地看着我。“你不是说过,医生要你戒酒吗?”
“没事儿的。”
“那天后来怎样了?”
妈妈桑问的是七月三十一日的事。“你醉得那么厉害,有没有顺利到家啊?”
“要是不顺利,现在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我没好气地说。妈妈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有点儿发窘。
“说得也是啦……”
她把一杯酒静静地放在我面前,冰块儿轻撞酒杯,哗啦哗啦作响。
“藤井先生当时很担心你呢。”
一听到藤井的名字我就反胃。
“鬼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个人肯定在心里嘲笑我呢。”
我喝了一口酒,味道淡薄如水。
“别这么说嘛。”
“哼!”
“酒别喝太多啊。”
“你只管做你的生意就好。”
我把酒一口气喝干,在嘴里嚼着冰块。“再来一杯浓点儿的。”
喝完第二杯,我胸口的恶心感却愈发厉害,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我的手开始颤抖,和去年酒精中毒时的症状一模一样。明知情况不妙,我却无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怒火再度高涨,到达了极限。身体深处涌起一股热流,耳边咚咚作响,恍如伏都教的铿锵鼓点,让我抑制不住全身发抖。
“大泽先生,真的不要紧吗?”
“嗯……”
我的脸颊微微抽搐着。
“早点儿回去吧,伯母会记挂你的。”
“她已经睡了。”
“要是你再住进医院,问题就大了。留下伯母一个人在家,多孤单啊。”
妈妈桑分明是想撵我出去,刻意摆出为难的神气。
“你少管,再来一杯。”
“不行,不能再喝了。”
见她不肯答应,我干脆自己动手去拿吧台上的酒瓶,却被妈妈桑重重地打开了,她大声说道:“别再喝了!”
“很痛啊!臭老太婆!”
“老太婆就老太婆,我这样是为你好,你快回去吧。”
妈妈桑的口气突然变得强硬。
“好好,回去就回去。这种破店,我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