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起来,在颤动的鼓面上弹跃,在迸散着松香粉末的弓弦里拉扯,在碰撞的音符间激荡。波士顿一行,江夏心力交瘁,后来他竟然在这澎湃的乐曲声中睡着了。
<er">四
重新回到实验室,看着眼前冰冷的种种仪器,江夏的心情反倒平静了很多。他打开电脑,无聊地浏览着网上新闻。
昨晚他又梦到了爸妈,他们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慈祥,他真想抱抱他们。江夏看看时间,抓起了电话,只按了几个键又把电话挂了。他站起身去找施韦尔博士。
“哦?你想回国探家?”施韦尔正在电脑上查文献,他跷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问道,面无表情。
“是,我想放假的时候回国去看看家人。”江夏刚才的勇气已经馁去了大半,回答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在美国的理工科博士研究生通常是全年的奖学金,请带薪假总是会让老板感觉不快。江夏刚才凭着想家的一股冲动来找施韦尔请假,现在竟有些想打退堂鼓。
“你准备去多久?哪天到哪天?”施韦尔在电脑上翻看着日历,语调冰冷,与往日大有不同。
“十二月份吧。三……四个星期?”一不做二不休,江夏索性就请个长假。
施韦尔手托腮看着电脑发呆。江夏心头一凉。人说德国老板斤斤计较,古板刻薄。平日里倒没觉得这位有着德国血统的大教授有何古板刻薄,难道真是在算计这四个星期的薪水,要在这仨瓜俩枣上和自己掰扯掰扯不成?
施韦尔招呼江夏坐下,突然嘴角向上一翘,说道:“非常好!那你能不能帮我做件事?”
江夏心头一动,似乎还没有转过劲儿来,但胸腔中顶着的一股气却霍地落了地,顿时觉得豪情万丈,爽快地回答:“当然可以当然可以!没问题!”
施韦尔收起笑容,沉寂了片刻,说道:“我想请你在北京帮我找一个人。”
江夏本以为施韦尔托他带些中国独有的纪念品回来,现在听他说要找人,而且说得如此神秘,心中疑云浮现:施韦尔在中国能认识什么人?学术上的伙伴?以前的同事?莫非他真的认定自己和詹奎斯见过面,而因此要自己去中国寻找?
“这个人叫召撑,诚?召诚?”施韦尔调整声调叫着中国人的名字。
“应该是赵诚。”江夏颇为肯定,“撑诚逞秤”当中大概唯有二声的“诚”放在“赵”字之后是个人名。如此看来,施韦尔和他要找的这个人并不相熟。
施韦尔点点头。他抬眼看看江夏又低下头去望着地面发起呆来。一年多来,江夏一直不习惯与老板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神对视,每每让他感觉像被人偷窥了内心般不自在。
“来,我给你看样东西。”施韦尔把计算机屏幕向江夏的方向转了转。
江夏挪椅子靠近屏幕,那上面正定格着一幅画面。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们曾经一起研究过的詹奎斯跑进他梦中的画面。江夏没有做过多的猜测,只等着施韦尔的下文。
“这场景你一定记得。”施韦尔说道,“你记不记得上次我给你播放的时候,当詹奎斯跑出去以后我并没有马上停止,而是又等了四五秒钟?”
江夏努力回想,却并没有记起施韦尔做过这样的事。
“我当时想看看你是否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江夏看着施韦尔,心里有些惭愧。
“你现在再看看。”施韦尔启动了播放。
詹奎斯跑了进来,在画面中央停了一下又掉转身跑出去,接下来江夏只看到微细的杂波。施韦尔伸过手来指着屏幕的右下角:“注意这里。”
时间一秒秒过去,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跌了进来!
江夏定睛观瞧,那形状赫然是一只人手!
那只手露在画面中的仅有几根手指和小半个手掌。混迹在杂波中又落在屏幕的角落,不仔细看确实很难注意到。
“一只手?”
“嗯,我推断这是詹奎斯的手。”
“他刚刚从画面右侧跑了出去……难道是他跌倒了?”江夏试探着问。
“从画面上看这是一种可能。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詹奎斯的影像和这只手,想看看它能不能带给我一些关于这个老家伙的线索。”施韦尔从桌上拿起根线插到计算机的插槽里。
线的另一头接着一台江夏没见过的仪器。
“这台仪器是用来解像的,”施韦尔解释道,“是我从三层的麦克劳林实验室借的。这个小东西可要三十几万美元呢。有必要的话咱们自己也要买一台,嗯。”
江夏咧咧嘴。
“解像仪把图像信号点逐个分析,与邻近的点进行色调、灰度、明暗度对比。然后把一个小点分解成三十六万个更小的点重新上色,重新布局,提高了原图的解析度,把不清楚的图像变清楚。”施韦尔很自豪地说,仿佛这东西是他发明的一样。
江夏缓缓地点点头,嘴里轻声“哦”着。以前在美国电影里见到过这种仪器,好像只有美国军方或者FB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