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她知道其实那就是遗书了。她只在那信笺上写了几行字:家国恨,头可抛。我的最爱,牛宝军。白玉梅。
她没放进信封,直接递给了牛宝军。
牛宝军看信时手有些发抖。他抬起头来,目光迷离中透着伤感,她是他优秀的学生,在整整一年的培训期间,她的各项成绩始终保持优异,她是天生的间谍料子。
他们的眼神纠缠着,无声地诉说着倾慕、爱怜、伤感。玉梅这一去,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那一刻,胸中涌动的国恨家仇、儿女情长,都达到了沸点!
玉梅好想哭,可是她哭不出来,她平生第一次真正爱上的男人,这么近地靠近着自己,无人打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的,可是,就要分开了,也许就是永别!
牛宝军揽过她的肩膀,对着那红红的唇吻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吻她。
虽然企盼已久,她还是有些惊讶,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他的动作好猛烈,她感受到他火热的嘴唇,然后,他又是那么轻柔地探求着,她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是她的爱,这是她爱的男人,她的舌尖找到了对方,像在跳探戈,进进退退,甜甜蜜蜜。
“好美呀,梅!”他称赞她的女儿身道。
她竟然毫无羞耻之感,在情爱的旋涡中,只想更近地贴近对方。
“亲爱的……”她在他耳边轻唤,她感到他带着自己在越南河内的沙滩上奔跑,又感到他在昆明的青山绿水之间对他们一班的学生训话,而她站在第一排——往事如烟轻漫,飘至眼前。
她对他梨涡浅笑,妩媚之态叫他心动。
其实,他早已经没有资格去爱她,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长时间对她无动于衷。他是有家室的男人,他的太太是西南联大的一名数学老师,温柔贤惠,文静端庄,为他生了一个女儿,这个家和其他的军人家庭没什么区别——聚少离多,安逸平静。
直到他遇见了白玉梅,这个芳龄23岁的女孩子好像是他上辈子的情人转世,有她在,他授课总是能够高水平地发挥,虽然他比她大了整整十岁,可这正是男人风华正茂的年纪,他看起来年轻英俊,倍受女人青睐。
他能感受到玉梅娇羞的目光,那是只有对自己喜欢的男人才会有的。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有一次,他装作无意地念了这两句诗给玉梅听,他知道她完全听懂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离开了。
生逢乱世,生命亦譬如朝露。
今天晚上,他的克制和隐忍都失去了底线,他的手轻抚过她的每一寸肌肤,与其说是爱抚,不如说是心疼,她柔软的手掌也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掠过,像海鸥掠过蓝色的海面,时而俯冲,时而滑翔。
他和她十指紧扣,这一刻,他们的隐秘、他们的幸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她终于疲倦地躺在他的怀里,微微地喘着气。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她的激动终于一点点平复。
过了很久,他开口道:“我要你平安地回到重庆,我有可能会去接你。你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运用你的个人魅力。”
他说得极为含蓄,她明白他的意思,问道:“你心里会难过吗?”
“其实,说到底身体只是我们表达爱的一种工具,而如果祖国需要我们献出自己的身体,我们不能退缩。”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小心,小心,再小心,我的爱会保佑你的,宝贝。”
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被他的双手环抱着,感觉是那么安全、温暖。
她微卷的秀发散在他的身体上,发香袭来,他竟不知今夕何夕。
人生最畏惧的不过就是死亡,而战士却把死亡当做家常便饭。比起那些在南京大屠杀里被无辜杀害的老百姓,他们是幸运的,他们有武器,最起码可以杀死一个敌人作垫背的。而情报工作,其价值不亚于一个军,乃至一个军团,所以,他们该为自己感到骄傲。
这样的生涯,这样的爱情,也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