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穿行,那女子透过窗玻璃向外看去,红砖的各式洋房在车后掠过。久违了,上海!小时候多次来到这座东方大都市的那个满头扎着蝴蝶结的小姑娘现在长大了。虽然重回上海滩凶吉难卜,但她,义无反顾!
忽然,车子一个急转弯,车上的人都不由低下了脑袋,车子加快了速度,向另一个方向驶去,车快,子弹更快,窗户玻璃和车门上都有了几个枪洞眼,幸好驾驶员很有经验。而对方的伏击也没有布下重兵,好半天都没听见枪响了,大家才敢把头抬起来。又过了令人心惊肉跳紧张的几分钟,车子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下了。长衫男子拉开车门,女子镇定自若地下了车。
有佣人来开门,这是一座漂亮的西式别墅,院子里的花园绿草茵茵,让人心情为之一振。踏进客厅,一位打扮入时的中年妇女站起身迎了上来。
“呦,丫头,你们终于到了,我天天盼得脖子都长了。路上都好吗?”
没等女子说话,长衫男子压低了声音说:“夫人,刚才虚惊一场,遭到埋伏了。”
“哎呀,丫头,我看看,没伤到哪里吧?”
“没有,您放心吧。叫我玉梅吧,夫人。”
“很好听的名字,玉梅,快来坐。”中年妇女又指着长衫男子对玉梅说:“去接你的是我们的管家张长富,大家都叫他富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他说,你也可以和我说。”
“富哥,今天辛苦你了!”玉梅客气道。
“小姐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张长富恭敬地回答道。
“阿虎呢?快去叫他过来见过先生。”
“老婆,老婆,我的老婆来了!”一阵清脆的童声传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冲进了客厅。
“阿虎,胡说什么呢,快叫先生好。”夫人柔声训斥道。
阿虎大约七八岁模样,一脸聪明相,很讨人喜欢。他抬头望去,只见眼前的女子清清爽爽,漂漂亮亮,正对着自己微微地笑着,于是脱口喊道:“老婆先生好!”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快把先生的行李送到房间,我带她参观一下我们家。”夫人吩咐道。玉梅随即起身,随她走向花园。
夫人边走边和玉梅拉着话,交代要注意哪些事项。玉梅不时地点点头,四处打量着这座戒备森严的小楼周围。
“玉梅呀,这年头谁也信不过,不过,我对你可是一百个放心的,要不也不会把宝贝儿子交给你呀,你舅舅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两家可不是一般的关系呢!”
“夫人,我会用心教好小公子的。”
“那就好,那就好。”
玉梅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温馨,碎花的墙纸,白色的家具,很对自己的胃口。她仔细地巡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似乎什么也没发现。她躺在单人床上,眼望天花板,注意到那盏吊灯,白色的吊灯造型古典,但她很快又将目光移开了。
为给小公子的家庭老师玉梅接风,晚饭很丰盛,但是男主人李家为没在家。李家为这个参与了汪伪秘密协定的人现在已经成为了国际瞩目的人物,更成为中国各派势力关注的焦点。
晚饭后,回到自己的房间,玉梅坐在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翻看着。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以后,她熄了灯,在房间各个地方摸索着,台灯的底座、电话的底座、床头的内侧、沙发的底部,都不放过,她还搬来了板凳,站在板凳上,将手够到那盏吊灯,检查着什么。完成这一切只用了很少的时间,动作极娴熟。没有发现什么,她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要万事当心,她又给自己铺好床铺,换上睡衣,但却没有上床休息,而是依旧坐在沙发上,注意着门口的动静。她打开小包,拿出了一支小手枪,打开了保险,抓在手里。过了许久,忽然听见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她警觉地问道:“谁呀?”
“小姐,我是张妈,我来问问你被子够不够?”张长富的老婆回答道。
“够了,谢谢,还有事情吗?”
“没有了,小姐你休息吧,有事情喊我,我在一楼睡。”
“好,谢谢你。”
听见张妈的脚步声走远了,玉梅的心才放下来。到了虎狼窝,可不比以前了,到了上海,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恐怕不会再松弛了。可是这个张妈敲门前自己怎么没听见她的脚步声呢?玉梅感到好生奇怪。
这一夜,玉梅准备和衣而卧,她拿过床上的一床毯子披在身上,脚蜷缩在单人沙发上,整个人像一只小猫。
这一切,都是职业训练的要求。兵荒马乱,稍一放松睡个安稳觉,也许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她不怕死,怕死就不会来上海了,可是她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至于活,她没想过能活多久,这个年代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想的。
而且,她已经将自己的爱留在重庆,她最纯洁的爱已经交付给自己深爱的男人,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记得那个晚上,她的教官兼上司、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调查局特别行动组组长牛宝军向她交代了任务内容和各种注意事项之后,叫她留一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