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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与蛇同眠(6 / 8)
的脸上细致而轻柔地擦了擦,说:“后悔了吧?现在说还不迟。我答应你的条件也不变。说吧。这是你正确的选择。”陈言听到了杜林甫的话,但他已没有力气怒骂了。他瞪着有些迷茫的眼睛,慢慢摇了摇头,嘴唇张合了两下:“我……不会说。”说完,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还行吗?给他查查。”杜林甫对那个医生说。

    医生走过来,掏出听诊器,检查了一番,回答道:“心律呼吸都还行,就是身体虚弱了一些。”

    “好!一会儿再给他上点热的。我就不信这个邪!他是铁打的?!”杜林甫咬着牙说。

    半小时后,追子从“浴缸”中舀了一碗红彤彤的辣椒水端到陈言的身边。碗里的辣椒水晃荡着,像稀释的血液,令人血脉贲张。

    医生一见,连忙制止他。

    “不行!太多了,这样会把他搞死的。先灌20毫升看看。”

    追子又低着头,弓着腰,跑回“浴缸”边,将辣椒水倒进缸内,只留下一点点在碗里。然后找来一个牙膏状的塑料吸管,把碗里的辣椒水吸进去。

    追子捏着吸管,眼睛望了一下杜林甫。杜林甫点了一下头,追子就将吸管对准陈言的鼻孔,两个指头一按,一股红色的液体射进鼻孔。

    “咳咳咳——”陈言立即发出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眼里呛出了泪水,嘴巴大张,头一歪,吐出一摊液体。

    他感到一团灼热的火焰从鼻孔里钻进身体。瞬间,脑腔“轰”地一下被火焰充满了。接着,这团火焰又从气管窜向肺部,在胸腔里“呼呼”地燃烧。他觉得眼前通红,身体向空中飘浮起来。

    红红的火光中,他看到一只凤凰向空中升腾,留下一道迤逦而优美的身影,绚烂的羽毛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似乎不再感到痛苦。残存的意识对肉体的焚烧不再敏感。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大脑中飘来飘去。他从烈火中体验到了一种特别的快感。那是什么快感呢?对,是殉道的快感!

    “我要死了……凤凰涅盘……”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浅笑。

    “死亡并不痛苦……是解脱……我马上就要解脱了……我……”他的眼前浮现出两个人的面容,一个是他的爸爸,一个是他的妹妹。

    陈言出身在安徽繁昌县的一个偏僻小山村。小山村名叫横岭冲,紧挨长江南岸,风光秀丽。陈言家境贫寒,10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从此,他和妹妹陈红萍就靠父亲胡乱拉扯着勉强度日。又过了一年,家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幼小的妹妹整天饿得嗷嗷乱叫。父亲陈德伦没有办法,就到村里的赵财主家借粮,遭到拒绝和嘲讽。陈德伦一气之下,铤而走险,深夜偷了赵财主粮仓的一袋大米。可是,他扛着米袋刚溜出大院,就被发现,只好丢下米袋逃跑了。过了两年,陈德伦悄悄回家,陈言才知道父亲参加了共产党的游击队。又过了几年,在陈言16岁那年,家里发生了一起大变故,陈言挥泪离家,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和妹妹。

    1941年,陈言参加了新四军茅山游击队。10年斗争,他已成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事指挥员和地下党组织的领导者。他没有妻子儿女,他知道斗争的残酷,他随时都在和死亡约会,他不想结婚,他不想给他人带来痛苦。他要做一个孤独的战士,一个为理想和信仰而赴汤蹈火的战神。他做到了,他今天真正做到了!

    “红萍萍……你现在在哪里……你是我唯一的牵挂……”

    妹妹陈红萍的小脸在陈言闭着的眼睑中晃来晃去。他和妹妹的感情很深。但是,1941年的那个黄昏,他不得不离开了妹妹,这成了他人生中最悔恨不已的事。

    “红萍萍……你在哪里……我走了……你不要怪我……你自己照顾自己……”

    陈言昂在半空中的头颅垂落下来。

    “停!”杜林甫连忙下令,“赶快抢救!我要活的!”

    医生赶忙奔过来,边奔边说:“就怕器官衰竭。”

    原来,辣椒水从受刑者的鼻孔灌进去,经由呼吸道进入肺部,会给人造成燃烧的感觉,大脑虚无,意识混沌,此时,铁汉也易屈服。但是,辣椒水使用过量,易造成肺部等器官衰竭,从而置人于死地。

    杜林甫不希望陈言马上就死。他要得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点了一支烟,走到院子里。

    “真是条好汉。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他们的主义就有那么大的力量?……共产党有这样的人,难怪他们越来越强大……看来,任何酷刑都不能使他低头……他宁可在酷刑中死去,也不愿在酷刑中偷生……这不是普通人的意志啊,这是殉道者的意志……古往今来,有很多人选择在烈火中自焚。他们为什么不采用其他自杀的方法?痛苦少一点的方法?比如:溺水、上吊、服药,甚至割腕?为什么偏偏采用这种最痛楚最非人的方法?我明白了,我今天明白了,他们是在用最宝贵的生命寻求那种殉道的快感!”

    想到这里,杜林甫终于感到自己失败了。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