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豁然开朗。
他抬起头。恢弘的国防部大礼堂已展现在他的眼前。他把坚毅的目光投射过去。
这是一座有着法国文艺复兴时期建筑风格的宫殿。米黄色的花岗岩墙体使大礼堂显得庄严肃穆。八根高大的爱奥尼亚式巨柱矗立在三扇拱顶门前。宽大而平展的坡形屋顶上覆盖着灰色波纹金属瓦。屋顶中央前沿,是一座直指苍穹的巨大的三角形钟楼。
这里原是清朝陆军军官学校。1927年,蒋介石在南京建立国民政府后,决定将黄埔军校迁到南京,并在这里将原黄埔军校改建为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现在,它是国防部大礼堂。
宁默之微笑了一下。
“战场,无处不在。”他敛起笑容,用食指在胸前的中将徽标上轻轻抹过,然后气宇轩昂地向拱顶门走去。
旁若无人!
礼堂大厅的北侧有一个讲台。宁默之从讲台后面的楼梯登上二楼,然后走向最东面的那间办公室。
“舒飞兄。”宁默之平静地喊了一声。
“哎呀!敏行兄。来来来,请坐!”章天翼见是好朋友宁默之来访,连忙丢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上去,握住宁默之的手。热情之态,溢于言表。
章天翼,字舒飞。时年33岁,和宁默之一样,都是广东人。他颧骨较高,鼻翼宽阔,皮肤棕黑,头发有点卷曲,一双眼睛透着明亮的光泽。他出身名门,父亲章放是国民党元老,位高德重。1936年,章天翼从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后便在国民政府空军部队服役,深得“空军之父”周至柔的器重,曾被周委派到美国考察研究空军防务。现在,他是国防部第三厅第一科科长。第三厅掌管作战计划,厅长是蔡文治。
“好长时间不见敏行兄,我正想着哪一天去看看你。”章天翼一边沏茶一边寒暄道。
“你是一个大忙人,我知道。”宁默之简洁地调侃道。
“笑话了,笑话了。不过,前几天是有点杂事。”章天翼在老朋友面前也不过分客气。
“我说哩。在这种形势下,你不忙才怪呢。”宁默之喝了一口茶,“你不忙谁忙?!”
“是啊,现在的局势不容乐观啊,我不说你也知道。虽然和平谈判还在继续,但是,依小弟看,谈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啊。这不,前一阵子,三厅按照李代总统的要求,为应对战争的爆发,要尽快拟订备战计划,也就是‘长江防御计划’。整个三厅忙得团团转,小弟也不可能作壁上观。”
“计划订好了吧?”宁默之不经意地问。
“其实,这个计划的框架早就有了。”章天翼靠着宁默之坐下来,“在蒋总裁垂帘之初就有了这个框架。毕竟,从去年起,东北、华北及徐蚌战场失利后,部里的长官们就开始考虑江南防务了。蒋总裁返乡后,这个计划又作了较大的修订。不过,这些通通都是大纲性的。关键的问题是……是计划的展开。”
“也就是兵力部署等方面的问题?”
“是的。敏行兄所言极是。‘长江防御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兵力装备如何布置。长江沿线隘口极多,该守哪里,配备多少兵力,哪些要塞须重点防守,让谁的部队去防守,以及各兵种的协调,反渡江,反登陆的措施,还有武器装备等这些才是防御计划的关键,是实质性的东西。”
“难道这些措施还没制订出来?共产党军队说打就打过来了。”
“呵呵。”章天翼苦笑了一声,“三厅正为这件事有点恼火呢。”
“哦?”宁默之颇感疑惑。
“蔡厅长气得不行。”章天翼故意卖了个关子,吊吊老朋友的胃口。
“蔡厅长他生什么气?他的脾气不是很好的吗?”
“再好的脾气也扛不住啊。而且在党国大计面前,蔡厅长向来是讲原则的。”章天翼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还发出一阵惬意的声音。
“好了,我走了,打扰了。改日再会。”宁默之突然站起身,戴上将军帽,就要往门外走去。
章天翼连忙拉住宁默之的手:“瞧瞧你。跟老朋友卖个关子,调节一下气氛,你就急起来了。请坐请坐,容小弟慢慢和你讲一下。”
宁默之也笑起来。
“我并没有和你急。你吊我胃口,我不用这个激将法对付你,你卖关子不知要卖到何时。”
“哈哈哈,知我者,敏行兄也。真是讷于言敏于行啊,说要走就抬起屁股。”
“言归正传。蔡厅长为何气得不行?何部长批评他了?还是顾总长……除了他们,还有谁敢得罪蔡厅长呢?”
“今天上午,在楼下的会议室,李代总统在场,汤司令居然大发雷霆……”章天翼讲述道。
大礼堂一楼会议室。
室外警备森严,室内气氛凝重。国防部紧急军事会议准时开始。
代总统李宗仁端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首座。国防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顾祝同、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国防部次长秦德纯、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