氲的咖啡香。从祖父那代自富山出来后,烘了四十五年以上咖啡豆的烘焙机和麦片,也都散发出特别的香味。
店名“卡辛塔雷”在关西话中是没志气、没出息的意思,并不是什么好话。但祖母非常喜欢剧作家菊田一夫,所以借用了他的戏“卡辛塔雷”的名字。
到了东京老街,这个店名不受字义的影响,反而因为滑稽的语气而大受欢迎。从昭和开到平成年,虽然还不到排队的地步,但客人从来没少过。
店里的食物没什么特色,也没什么卖相,但是咖啡连槙野自己都觉得是绝品。
“你才刚刚开始一个人生活,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又搞得这么晚。自己多注意一点,别把身体搞坏了。”
“嗯,放心吧。现在才正是要开始下苦功的时候。”
“英美好像每天也都很晚回家。既然那么喜欢咖啡豆,在家里做不就好了。”
“那丫头的事你不用担心啦,怎么说好呢,她很强悍啦。”
“人家说,关西那里的女人特别凶悍。”
“全日本,不,应该说全世界的女人都很凶悍啦。”
“你可别这么想,快点找个好女孩吧。英美那么男孩子气,男人大概都不敢靠近她吧。我们家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别拿店里的杯子,去用自己的。”
“好啦。”
他对母亲说,一整晚都会在店里整理资料。
没有电视或电玩的诱惑,便能全力专心工作。好喝的咖啡无限量供应,想吃宵夜也有现成的三明治。最棒的是,这里有全世界都闻不到的咖啡香。
“别太勉强哦。”母亲说完便从店后面走回家里去了。
他把母亲帮他泡的咖啡再次加热,倒进马克杯里。用八十度泡的咖啡,保持不沸腾的温度,会使“卡辛塔雷”的咖啡变得更香醇。
他从邮寄回家的信封里拿出高津的稿子。只有一张放反了——这话还真像晶子的口气。她那个人在一瞬间就能想到这种方法来捉弄人。
女人果然恐怖。
含了一口咖啡在嘴里,从鼻腔吐出一口气,当香气从鼻腔直达脑部后再吞下去。接下来再喝一口一旁的矿泉水,反覆地交互喝是槙野的品味方法。他把句集影本放在原木柜台上,静静地读起来。
<er h3">05
一九四一年,陆军大臣东条英机发表“战阵训”令。这项训示成为士兵们的精神规范,大家都把它刻印在心里。其中最让人时时不敢或忘的,则是下面这一句。
“不应生而受囚虏之辱,切勿死而留罪祸污名。”
这句话可以说将我们士兵们关进了囚牢。至少在泰舍特地区到我们从事贝阿铁路建设前,没有一人敢把“战阵训”忘记。
尤其是分散在苏联各地,近六十万到七十万日本战俘当中,军人和军眷一定都是咬牙切齿地背诵的这一小节。
但是,在挤沙丁鱼般的车厢中,看到学长士兵痛苦的模样,听到尸骸丢在冰冷轨道上的声音后,什么耻辱,什么污名,都无所谓了。前一刻还流着热血,读着贤治之诗的人,被丢弃在铁轨上,发出的声音却比手枪弹匣还轻,这件事重重的打击到我。
不,是空虚让我冷到脚趾都冻僵,或许比较适切。反正就算活在太平时代,像“人生五十年,与天相比,不过是幻梦一场。享寿于世者,岂有不灭哉”的无常观也会一直萦绕在我脑海。
人世间的五十年,不过是四王天的一昼夜。但想到在其中受那无止尽的活罪,我宁可配着味噌汤来碗热饭吃到饱,然后躺在榻榻米上死去。若能实现这一瞬间,就算要背上俘虏的屈辱和罪祸的污名,我也甘心承受。
说我丢军人的脸也好,说我有损关东军的名誉也罢,那些对我骂脏话的人,他们的人生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都是眨眼就会离开世间啊。任人摆布的我们,就这样毫不抵抗的被带到集中营。
从泰舍特到布拉茨克长达三百四十公里的距离,就记忆所及,有五十二个集中营,每六公里就有一个。我们所被带往的是第五十三号,位于两百六十公里处。这个战俘集中营是因为该地环境太过严苛,而临时增设的,所以虽然位于四十三号与四十四号的中间点,却硬生生地插了个“第五十三”的编号。
首先大家在操场集合,像犯人一样发给俘虏编号。然后要大家在个人调查表上写下“姓名”、“出生年月日”“户籍地”“现住址”“军阶”“教育程度”“职业”“民族”“政党”“宗教”等资料,作为管理之用。其中还附加了有名无实的健康检查。
健康检查之前有一项携带品的检查。我们身上所有物件都要交出来。尤其是药品或类似物品被视为贵重品,需转移到战俘集中营的医院使用。由此可见医疗用品是多么缺乏。
当然,像安全剪刀或小刀等可能成为凶器的物品,以及地图或磁铁等则以阻止逃亡为由,一律没收。
我身上没带什么贵重物品,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屈辱,但是在健康检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