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火便离去。源五郎右卫门仍待在原地,望着盂兰盆节的灯火。
而后,他返回家中,拿起灵棚上的茄子马放在门口,关上拉门。
月亮比昨晚更圆,照耀着那株七叶树。
“我几乎要放弃了。”阿玉站在源五郎右卫门身后。
“老师,您怎么会改变心意?”
“我不是改变心意,是下定决心。”
因为看到蔷麦面店老板恐惧的模样——语毕,他感觉阿玉靠向他背后。
“抱歉,我一开始就该这样安排。凭我的片面之词,老师无法信服。”
毕竟是妖猫和怪物说的话。
“我并非信不过你,才寻找佐证。那蔷麦面摊,我只是偶然路过,你别瞎猜。”
“可是……”
“接下来我一个人就行,你在这里等。”
源五郎右卫门迈开脚步。
“老师,记得闪开。”阿玉追上前低语,“务必巧妙躲开。”
那心灵破碎的妖怪,不知有多高的智慧。从它食髓知味,埋伏在先前几次撂倒人的地点看来,不见得比拿水枪朝路人喷水取乐的顽童强。
野槌没离开,或许是破碎的心灵想占据此地,当成居所。
难道是对与妖怪伙伴同住,悠闲过生活的荒废屋子,还有一丝眷恋?
竹林沙沙作响,群树摇晃。
既然这样,就让你葬身此地吧。源五郎右卫门稳稳走上坡道,刀微微离鞘。
月光皎洁。一道明显不同的声音,掺杂在竹林的沙沙声中,好似野兽的低吼。
七叶树的树枝覆盖夜空,枝叶遮蔽月光。
咻,传来某个东西松脱的声响。恍若生物发出的叫声。
说时迟那时快,野槌突然急坠而下。不像穿透树叶间隙,倒像直接从月亮上坠落。源五郎右卫门拔出刀,侧身避过,奔向一旁。待单脚站稳,他迅速转身,瞄准撞向坚硬地面,想再高高弹起的野槌一挥。只见野槌被斩成两半,仿佛定在空中。源五郎右卫门横砍第二刀,野槌高喊一声,如石头般落地。
一块、二块、三块,源五郎右卫门单膝跪地,仔细检视,发现第一刀将木槌的握柄和槌头分离,第二刀将槌头砍成两半。
阿玉飞奔过来。虽是女人的形体,但跑步姿势与猫无异。
“老师,您躲得真俐落!”
野槌并非难缠的对手。之所以有人伤亡,全是冷不防遭偷袭,毫无防备的缘故。在提盒的女子遇害后,前来收伏妖怪,却丢掉性命的“出羽守大人”手下,则是太过轻敌,加上喝醉酒,才会意外身亡。
野槌不是可怕的妖怪,顶多想吓吓人类,反倒更显悲哀。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下场,而是和伙伴快乐聚在荒废屋子生活。
“在哪边焚烧较好?”
“这里。”阿玉马上答道。“它喜欢这里。”
“不能送它回宅邸吗?”
“不行。”源五郎右卫门取出打火石,阿玉捡来枯草和落叶。
外观形同老旧木槌的野槌,被烧成灰烬。微微传来焚烧头发的气味。
阿玉在地上挖了个洞,悉心将它埋妥。
她双手合十,恭敬一拜,才抬起头。先是猫眼,接着恢复成人眼,跪坐行礼。
“老师,谢谢您。”
这样正太郎也能前往西方极乐世界,阿玉说。“这是木槌想起的男孩名字。”
不过,实在可悲……她低喃。
“那个让野槌想起正太郎的孩童,我们无从知晓他的名字。”
毕竟,尸骸不会自报姓名。
“但你们安葬了他,他应该觉得很庆幸。”
源五郎右卫门再度独自走下坡道。今晚没看见二八蔷麦面摊,老板终究还是歇业了,或许是昨晚遇上源五郎右卫门的缘故。
算了,不久又会重新营业吧。
十五日,一扫先前的阴霾,转为万里晴空,炎热得仿佛重回夏天。八兵卫长屋的孩子们拿着新买的水枪嬉戏。源五郎右卫门混在其中,和孩子们打起水仗。八兵卫与邻居太太瞧见,都忍不住笑了。
“老师,不节制一点,小心着凉。现下是秋天哪。”
“八兵卫先生,谁教您那么大方,买水枪送孩子们。”
“因为夏天过后,卖剩的水枪比较便宜。”
“什么嘛,房东是小气鬼!”
男孩枣过来,朝八兵卫喷水。八兵卫大发雷霆,抡起顶门棒四处追赶,这次改玩起捉迷藏。
“万事通老师,帮我们抓住房东!”
“我不做白工。”
“啐,老师也是小气鬼。”
贪玩一整天,工作堆积如山。吃完晚饭,加奈玩累了,沉沉睡去。源五郎右卫门犹豫着该熬夜赶工,还是休息时,灯油又减几分。
算了,悠哉睡一觉吧。那些俗世的琐事,等起床再忙——他拿定主意,伸手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