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六岁。”
阿松以这句话当开场白,长叹一声,继续道:
“我并非出身江户。出生时浸泡的,不是江户的自来水,而是农田的灌溉用水,不折不扣是个乡下人。”
“我的故乡……”她略显踌躇地说,“是座离此不远的村落。”
“这样啊。您是来到这附近,才想起故乡吧?”
“是的……”阿松话中的踌躇愈来愈浓厚。
“村名请容我保留。这件事传到世人耳中,并不恰当。”
阿松轻声道歉:“我在村长家长大。话虽如此,我不是村长的女儿。六岁那年,父母双亡,村长收留了我。”
阿松的父亲与村长是亲戚。
“我父母受村长不少照顾。因为是亲戚,和一般佃农不同,不过在村长面前,很多时候都抬不起头,这点倒是和别人没两样。与其说我成了养女,更像成为女侍,处在一种尴尬、自惭形秽的立场。”
感觉与自己的境遇颇为相似,佐一郎恭敬聆听。
“村长有个女儿。由于没生儿子,视女儿为掌上明珠。村长的女儿与我同年,名叫八重。”
阿松严肃的口吻,突然放松。
“她长得标致,脾气又好,是能为周遭带来幸福的人。”
她是我的好友。
“身为受领养的孤儿,处境尴尬的我,之所以能在毫无阴影的情况下平安长大,有一半是八重小姐的功劳。她待我亲如姐妹,我的个性才不致变得乖僻、别扭。”
不过,打从懂事,认清自身的立场后,阿松便像女侍一样工作。正因个性并未扭曲,她聪明地知道该怎么做。周遭的人也顺理成章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八重却十分讶异,甚至忿忿不平,直接找父亲谈判。
“如果一定要阿松工作,请让她当我的贴身女侍。那么,她就能随时跟着我,不论什么事我们都能一起分享。”
村长夫妇当然无法拒绝宝贝女儿强烈的要求。
“于是,我成为八重小姐的贴身女侍,或者说是陪伴她的对象。我照顾她的生活起居,也和她一同学习才艺。”
旁人形容我们是焦孟不离。
“多亏如此,我也跟着进行新娘修业。我真是幸福的人。”
“难怪您气质出众。”佐一郎附和。
“哪里。”阿松腼腆笑道。
“不,这不是恭维。连旅馆老板娘也称赞过您。”
“谢谢夸奖,都是拜八重小姐之赐。”
她充满怀念的温厚话声,微带颤抖。
“八重小姐是继承家业的千金,适婚年龄前,便有人上门提亲。但村长早就替她的婚事做好打算,认为掌上明珠的夫婿,来路不明的人万万不可,所以想从亲戚中挑选。”
村长的亲戚众多,想当八重丈夫的男子比比皆是。
“我生长的村庄,自古盛行木器工艺,后来渐渐做起建材,专精化妆柱和门楣雕刻之类精细的工艺。领地内有户人家原本是承包城堡或宅邸的工程,后来在江户找到门路,便改为从事建材的生意,拥有店面。他们是……”
大概是想隐瞒真名,阿松颇为踌躇。于是,佐一郎建议:
“姑且叫伊势屋吧。这是我们店铺的屋号,不过在江户多得是。”
“好。”阿松松口气,长吁一声。
“伊势屋的三男,名唤富治郎。八重小姐和我十六岁那年,决定选他当八重小姐的未婚夫。”
富治郎在江户长大,不过他会雀屏中选……
“约莫是村长对江户很感兴趣吧。伊势屋的店主是村长的堂兄,以前便有往来,也常听他谈生意经。”
村长家财万贯,在村内拥有无上权威,然而……
“他对江户心怀憧憬。尽管不像我们小姑娘……不,正因他是个大男人,才会燃起斗志,想与扬名江户的堂兄并驾齐驱。”
“村长大概盘算着,在孙子那一代,由一人继承村长,另一人前往江户打天下。为此,八重小姐的夫婿,选熟悉江户环境的人最合适。”
“没错。”阿松附和,微微一笑。“在我心目中,村长已像将军一样伟大。但人就是这样,总是想要更多,欲望无穷。哎呀,说欲望似乎有点过分。”
佐一郎轻笑。此时,志津发出呻吟,微微挪动身子。两人吓一跳,不敢作声。
志津没睁眼,搔抓几下脖子,或许是肩膀冷,拉被盖好后,又恢复安静。
“未婚夫的人选定下。”阿松悄声开口。“起初大伙都相当担心,不晓得来自江户的富治郎先生能否融入这个家。村长早知伊势屋的老板娘,也就是富治郎先生的母亲不太赞成,最重要的是,不知富治郎先生会不会嫌弃八重小姐是带有水肥臭味的乡下姑娘,中途悔婚。”
不过,这是杞人忧天。富治郎拜访村长家后,对八重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坠入情网。
“富治郎先生也是美男子,他们可说是一对璧人。就像女儿节的装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