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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3 / 4)


    祭坛前堆着厚厚一叠由深考塾学童抄写的帐册,旁边有两份宗吾郎的亲笔文件。一封是给吉乃的休书,另一封是给信太郎的亲子关系断绝书。

    行然坊拨动佛珠,一面诵经。不久,他迈出脚步,在祭坛前来来回回,不时扬声大喊,将币帛丢进护摩的烈焰中,瞬间星火飞舞。

    穿短摆白装束的利一郎,坐在与众人有段距离的暗处。他觉得脚踝好冷,不禁胡思乱想。行然坊喃喃念诵,其间掺杂大般若经,但泰半是从未听过的经文。或许是他胡乱编造的,却有股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气势。

    行然坊突然高喊一声,朝祭坛拜了两拜,转身唤信太郎走近。

    吉乃搂着信太郎的肩。久八搀扶吉乃来庭院时,她就像一缕幽魂,现下更是面无血色,紧抓信太郎。

    儿子微微一笑,坚强地移开母亲的手,迈步向前。

    宗吾郎望着祭坛出神,看也没看他们母子一眼。

    久八紧握拳头,强忍泪水。

    “到这边来。”

    行然坊后退一步,让信太郎跪坐在祭坛正前方。虽是后院,一样直接坐在地面,应该很冷吧——利一郎刚这么想,那孩子马上打了喷嚏。

    行然坊的诵经声再度响起,动作益发激烈。他陆续将休书、亲子关系断绝书,及帐册抄本丢进火中。

    熊熊烈火照亮大之字屋的屋檐。

    “青野大人。”在行然坊的催促下,利一郎走到信太郎背后。

    他早已配合诵经声调节呼吸,接近祭坛时,火焰仿佛烧炙着颜面。火灰飞散,落在乖乖低着头的信太郎白衣肩上。

    “怨敌降伏,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调匀呼吸,利一郎拔出剑,先持青眼,配合行然坊的“临、兵”诵念声,朝信太郎背后的空间连续使出纵砍与横劈。

    刀身映出艳红的火焰,守在一旁的吉乃和久八,还以为利一郎真的斩下信太郎的脑袋。这么近距离挥剑,利一郎的前额和双手也涔涔冒汗。

    “喝!”不知是否布有机关,行然坊大喊一声,护摩高高燃起。

    利一郎收剑。护摩之火倏然消失。黑暗中响起行然坊的话声。

    “——讨债鬼已驱退。”行然坊行一礼,点亮烛火。

    有人大叫一声,哭了起来。久八纵声号啕。

    一旁的吉乃静静坐着,凝望信太郎。

    淡淡烛光下,利一郎看见吉乃憔悴苍白的脸庞浮现微笑。就像那天的美绪、那群石佛,和小梅村的地藏菩萨。

    “信太郎。”

    到娘这边——吉乃站起,敞开双臂。信太郎飞扑过来,与母亲紧紧相拥。

    “啊……”新左卫门叫了一声。

    “利一郎!”初音高喊。

    只见宗吾郎身子斜倾,来不及伸手搀扶,他已瘫软跌落。

    吉乃与信太郎暂时住在久八家。护送母子俩过去后,在久八的安排下,行然坊与利一郎众在大之字屋的厨房角落。行然坊说是为了净化驱邪,久八则说是要喝庆祝酒。

    “宗吾郎老板不要紧吧?”

    这次药又下得太猛,他当场昏厥。

    与行然坊合力将宗吾郎抬往寝室时,利一郎发现他全身虚脱无力,仿佛在搬运尸体。

    久八突然感慨地哭了起来,频频揉眼,眼眶和鼻子下方泛红。行然坊却是醉得满面通红。

    “感谢两位,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

    “哪里,自己造的业,总要自己处理。对不对,师傅?”

    被他当成共犯,真是伤脑筋。

    “老爷特别吩咐,会赠送两位丰厚的礼金。”

    利一郎还没开口,行然坊已先挥手制止。

    “金子我不能收,这笔钱属于吉乃夫人和信太郎。”

    “我也这么认为。”

    “可是,两位如此劳心劳力……”

    利一郎指着行然坊的鼻子,“他是个骗人的假和商。这样不就像送钱给小偷?”

    “没错、没错。”行然坊连连附和,接着叹口气。“师傅,说我是假和尚没关系,但说是小偷就太难听了。”

    宗吾郎也给了吉乃和信太郎一大笔钱,金额比久八预料的高出许多。

    “老爷其实不是坏人。”

    听他的口吻,仿佛好不容易能替宗吾郎说句好话。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怪罪阿金小姐。”

    利一郎心头一惊,只见行然坊缩着肩。

    “我全向久八掌柜招了。连他都瞒骗,罪过会延及来世。”

    况且,我希望他能站在阿金这边——行然坊解释。

    “假和尚也会担心来世吗?”

    “是的,别看我这样,我很怕下地狱。”

    短暂的酒宴结束。回家前,利一郎起身如厕。当他小解完毕,准备折返厨房时,发现后院有道人影。

    是宗吾郎。他何时醒来的?穿着睡衣的他,手持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