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绷紧神经。”
虽然对孩子们有点抱歉,但利一郎趁这个空档写了封信给吉乃。先告知接下来会发生何种情况,吉乃内心应该会较轻松。
他把信夹进信太郎的习字本,吩咐道:
“悄悄给令堂看这封信再带回来,绝不能留在大之字屋。”
这天,信太郎去大字之屋探病,返回深考塾后,说母亲今天有些奇怪。
“明明很高兴,眼中又泛着泪光。小师傅,信里到底写什么?”
利一郎没回答,但隔天学生聚在一起时,“小师傅写情书给信太郎的母亲”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让他哭笑不得。八成是信太郎不经意向调皮三人组提起,他们加油添醋,才会传开。
“逛花街的乡下武士果然不能小觑。”
“才不是乡下武士呢,是浪人。”
年轻真好——连新左卫门也调侃起利一郎。
新月那天早上,一切准备就绪。深考塾休假一天,利一郎与信太郎迎面而坐。
“今晚,大之字屋会举行一场重要仪式。”
是为你举行的仪式,和一郎说道。只见信太郎光滑的脸颊略显紧绷。
“困扰着令堂的疾病,同样潜伏在你体内。虽然还没出现征兆,但很快会发作。所以,在你受病魔折磨前,要为你驱魔净身。”
“请问,是由一直待在我家的那位大师主持吗?”
天真无邪的信太郎,对久八的话深信不疑。
“对,我也会去帮忙。那不是复杂的仪式,不用害怕,令尊和令堂会陪在一旁。你没问题吗?”
这孩子难得流露犹豫的神色。半晌,信太郎坚强地应声“没问题”。
这句“没问题”,深深刺痛利一郎的心。因为他还有话要说。
“信太郎,坐过来一点。”
信太郎挨近利一郎,重新坐正。
“令堂和你的病……”
我能像行然坊那样巧妙地骗人吗?
“虽然能靠仪式净化,却无法完全驱除。所以,令堂以后还是会继续受苦。”
信太郎双眼眨也不眨,专注地聆听。
“这种病源自大之字屋。只要待在大之字屋,不管怎么驱魔净化,你们母子都摆脱不了病魔的纠缠。”
因此,今晚……“令堂已做好带你离开大之字屋的准备。”
信太郎垂下目光,眨眨眼睛。原以为他在强忍泪水,他却抬起浑圆的双眸,望着利一郎问:
“爹留在大之字屋不要紧吗?”
尽管宗吾郎对他冷淡无情、百般嫌弃,毕竟是亲生父亲。利一郎心中益发苦涩,仍强作镇静。
“身为大之字屋的当家,要是弃大之字屋不顾,伙计们会无所适从。而且,令尊有行然坊大师陪同。”
信太郎又眨眨眼,瞳眸熠熠生辉,“以后当上医生……就能治好爹的病吧?”
利一郎用力点头。“之前我去见大师傅时,就是谈这件事。”
我明白了,信太郎回答。眼中不见一滴泪光。
反倒是利一郎心惊胆战。要骗人并不容易,尤其对象是小孩。
“进行仪式前,你要净身,换上白色装束,也就是白衣。久八掌柜熟知流程,听从他的吩咐即可。到时会忙到半夜,你今天午睡片刻比较好。”
“没关系。”信太郎回答。不过,看他拒绝调皮三人组的邀约,显然心情仍不免感到沉重。
从理发店回家的路上,利一郎遇到背着大箱子的租书店老板,便问他有没有医书。
“那么艰深的书……”
老板侧头寻思,拿出一本谈论天花、麻疹的预防方法,及如何治疗的入门书。利一郎租下此书,拿给信太郎。
隔了一会儿,他跑去偷看,发现信太郎趴在书上睡着了。书上的墨字晕开。不是口水造成,而是信太郎的泪水。
行然坊又演得太过火了。
大之字屋的后院,搭起一座令人叹为观止的雄伟祭坛,隐约传来木头的芳香。
“花了多少钱?”
利一郎偷偷询问,行然坊只回一句“不清楚”。
“全是宗吾郎老板出的银子。”
行然坊的行头也焕然一新,身上的袈裟非常气派。唯独那串老旧的佛珠显得特别寒穆。
“我告诉他,这是我法力的来源,所以不必更换。”
利一郎在理发店重新剃好月代,缠妥发髻。但行然坊替他准备的白装束不够长,脚踝裸露在外。
“您走路的步法好看,应该没关系。”行然坊尴尬地笑着。
一到举行仪式的时刻,大之字屋关上所有防雨门,并吩咐伙计绝不能踏进庭院,也不能随便窥望。祭坛前摆着覆白布的长椅,坐着宗吾郎、吉乃、信太郎、久八,及自愿担任见证人的新左卫门(他说:这么有意思的事,怎能错过)和初音。
行然坊在祭坛前焚烧护摩,同样也烧过了头。后院弥漫着熏人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