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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谈精选集3·冷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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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中的银指环(2 / 3)
天,潘乐乐给她看照片。是南丫岛一些怪石:不文石、手指石、猩猩头、机器人石、苦面人石……她站在苦面人石下笑着。她说:

    “程鲁掌机的,摄影技术多好!连石头也会哭——”

    甄慧那时恨她先斩后奏。又恨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激越地响了,像比平日更急促。她跑到房中分机接听。

    “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

    “小心听着!”那头一字一顿地命令她,“马上送走潘乐乐——马上!”

    “你搞什么鬼?”程鲁广甄慧压低嗓子,“不是答应过我和平摊牌吗?把她打成这样,我更内疚——”

    “夜了,你——马上——送走潘乐乐!”程鲁也压低嗓子,“把门锁好——”

    “咔!”厅中有人截断了电话。它呜……呜……长鸣。

    甄慧出到厅中,冷冷地瞅着潘乐乐:

    “你为什么偷听我的电话?”

    她一点也不动气:

    “你偷了我的男人——我偷听一个电话算得上什么呢?”

    甄慧无言以对。

    但她又不甘心。她说:

    “当初——”

    一见潘乐乐,这些年来,她也吃了不少苦头——是自己先爱上他?抑或她?很难说得清。虽然每一件事,总有先来后到。潘乐乐为了自己的快乐,捷足先登。在情场欲海中,哪有“预告”?

    甄慧后悔当初给她“提示”,反促成了她胆子大。

    到底意难平。

    毕业之后,她俩仍是好朋友。甄慧在一间广告公司美术部上班,潘乐乐当了程鲁的助手,若他有作品个展、联展,她便忙了——她并没有一份安定的正职,因为她兼职“盯梢”。

    “我怕风筝的线断。又怕你爱上另一只风筝。”

    程鲁并不太珍惜送上门来的少女。

    他不如意时,喝醉了,便拳打脚踢——但不如意的日子多。

    “你是不是有被虐狂?”甄慧这样斥责她时,心中有一丝凉意。

    不过后来她知道了,那天,潘乐乐在南丫岛他的家,他的跟前,用放风筝的玻璃线来“勒腕”,比割腕凄厉,不可能一刀痛快,而是一下一下一下的,由浅至深,如丝的血痕转瞬斑驳,像不成形的网。玻璃线勒在人的皮肤上,不够利,不过很疼。

    程鲁感动了,在水龙头下帮她冲洗碎屑。那个晚上,潘乐乐在左腕一阵阵痛楚中,得享她在他身体底下,最激烈的高潮——

    自此,她大概便患上被虐狂。

    日子过去了。她挨揍,总在床上得到安慰。渐渐,她以为“快乐”是这样的。她迷恋他较深,摇身变成一个极其优秀的发泄对象,追寻性爱的最快感。

    艺术家不缺女人。虽然穷。

    当她发现他又有了另一个女人,愤怒地缠住他扭打,激发他的兽性。一个从小便挨揍的男人,到了最后,吻上她淌着血的嘴唇……

    “但这一回,”潘乐乐说,“我想通了。女人总是希望男人给你加些什么,或减些什么。到她倦了,极其舒服的痛苦便是放弃——我弃权了。”

    她又道:

    “知道是你,我也好过一点——肥水不流别人田。”

    甄慧见她拎着鸡蛋在眼角滚动着,有点不忍:“对不起。”

    “别这样,”她微笑,“不打上一架,我还不知道是你呢。你看,我真笨。你们也有好些日子了吧?我真笨!”

    “蛋冷了。换一只吧?”甄慧岔开话题。

    “不用了。你看,我的瘀伤好了些,不黑了?”

    她把鸡蛋深处那只银指环取出来。奇怪,银指环反而变黑了。

    “这古方果然有效。”潘乐乐反复掂量着,“而且,蛋的心也变黑了。”

    甄慧说:

    “做个冷敷,化妆时盖点遮瑕膏,上粉重些,根本看不出淤伤。”

    “那就安心了。”她站起来,“我会离开香港。不再伤心。真的。缘尽就是这样。”

    “你带了证件吗?钱够用吗?——无论怎样,你同我保持联络。”

    “你帮我最后一个忙:把这指环交给他。”

    “你可以寄给他,双挂号,一定收到。”

    “不,”潘乐乐坚决,“我托你‘亲手’交给他。我走以后,你代我办,好吗?有始有终。我把他交给你了。”

    甄慧迟疑。潘乐乐不由她拒绝:

    “你是我的好朋友。祝福你们!”

    然后她回头。嘴角挂着微笑,很宽心:

    “雨很大。借我一把伞上路。”

    甄慧在窗前,见她撑了红色的雨伞,遮住大半身子,走下斜坡。渐行渐远。忽地一阵感动。

    她再打电话给程鲁。刚刚还同他通话,但铃声长响。发生了什么事?

    “铃——铃——铃——铃——铃——铃——”

    由中环到南丫岛榕树湾的大船,最早那班是清晨六时三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