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一顿二人世界的鳗鱼餐。
琐琐碎碎的好事?一百件?护照真有法力叫人愿望成真吗?“天国护照”的发明人也不敢保证呢。
做人真难啊。
“我要隆一爱我!”
——是要他爱我,我去接受呢。
悦子放学后,买了一瓶新的葵粮营养液,正要回家。
还没到义犬“八公”铜像,涉谷站人潮之中,走来一个黑衣黑裤的像宗教使者的男人,他面目祥和但冷淡,神情肃穆。他问:“小姐,你有心愿吗?”
悦子一怔。她答:
“没有。”
“没有?”黑衣使者道,“最简单的心愿——最简单的:找到一个你爱的人,刚好他也爱自己。就是这样。”
悦子不语。她迷惘了。
她想:
“怎样你三句话就说完了呢?最简单的,其实不也是最复杂的吗?”
他似乎洞悉心事,掏出一本黑色的“旅券”本子来:
“这是‘地狱护照’——”
“同‘天国护照’很相像啊。”
“当然不!”他强调,“要实现愿望,你只需做一件事,不必一百件。”
“一件?”
“对,你只要杀一条生命——”
悦子大吃一惊:
“我怎可以做这样的事?”
“又不是教你杀人,只不过杀死一个生物。你想,才一下手势,你便得到心爱的人了……”
“鳗鱼可以吗?”悦子马上想起,“吃鳗鱼饭都是活杀的。”
“不,你得亲手做。”黑衣使者微笑,“爱情,必须勇敢。”
勇敢!
悦子呆呆地与写愿望的“地狱护照”面面相觑。她不相信这种圆梦法。就算她相信了,杀死什么好呢?……当她这样反复思量时,已经“相信”了。
为什么不?
只不过是一条生命。
她对蓝珍珠水母说:
“对不起。”
她不给它饲料,不投人增氧片,也不为水缸换水打气。才一天,还没到晚上九时,在灯光下,水母虚弱得如一堆透明的黏液,触须不见了,萎缩进了小伞帽中,呕吐出白色的液体,延成蛛丝。
蓝色黯哑了,身上的珍珠也转成灰色的尸斑。水母沉在水底,冒出小泡。良久,才微动一下。像个无用的子宫。生命正一厘米一厘米地溜走。
悦子头一回“蓄意谋杀”,有点慌张。她心酸,眼眶红了。但为了一个心愿,咬着牙到洗手间,把水母倒进马桶去——只消把手掣一扳,它便冲人大海,永不回头。
朝夕相对了四个月的水母也许用微弱乏力的声音求她:
“悦子,悦子,不要杀死我!我怕!”
哗啦——
水声响亮地掩盖了一切。
马桶中泛起一个大大的旋润,一下子,水母“呼”地,永别了。
杀!就是这样痛快。她的心“扑通、扑通”地跳。
第二天早上,悦子如常上学去。
在下楼的电梯中,她遇到隆一。
悦子仍穿高中的校服,但隆一已是大一生了。他穿运动衣,依旧蓝得令人目眩。
隆一随意说:
“‘鳗鱼日’来了,我要在立夏补充体力呀。”
“可以到筑地去吃。”
“好的,”隆一笑,“我请你吃饭。我上了大学后忙得没跟你和伯母问好。你的数学成绩追上了吧?”
悦子的心像一条最鲜活的鳗鱼,在水中窜动,没有方向,只是不能停。很快乐,窜至东,窜到西。
她在房中,用双手捂住脸,做梦似的不愿放开手。
——那么容易!
他同她开始了?太易了,不过是杀死一条生命吧。
她以为自己不忍做的,举手之劳,她走了这一步。同学们真笨,要做足足,百件好事?浪费时间。
悦子向着镜子中,漂亮而计谋得逞的自己,邪异地一笑,再换个更好的角度,一笑。
她特地换上一袭浅蓝色的裙子,跟隆一约会。等待了好久的一顿鳗鱼饭。之后,他们还去了魔鬼餐厅喝咖啡。二人一道回家,走同一条路。他吻了她才道别。如同轰然一下,时间停顿,失去呼吸……
悦子在日记中写下了这一天所有细节。
三天后,也在涉谷站,她去买水果时,正掏钱,一抬头,便见那位黑衣使者了。
他问:
“事情成功了吗?”
悦子不好意思:
“成功了一半或者三分之一吧。”
“那么,”他说,“你要努力,加油啊!”
他又送她一本“地狱护照”。
悦子犹豫一下,接过了。
只要她接过,他便放心了。说:
“再加强你的愿望吧。”
那天上完运动课,幸子和芳梨一个劲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