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可一点不牛精,他的脸粉白透红,双眼黑如点漆——我从未见过那么黑的眼珠,毫无机心,善良纯真,令我不必防备,全力钟爱。
一有空,便抱了牛仔进我房,给他好好打扮来欣赏。
我买了一套化妆品,有面膜膏、护肤乳霜、唇彩、眼影、止汗水、古龙水,还有緋红的胭脂。买一套,可获赠一个粉红色的手挽袋,比珠珠那个还漂亮。
当我又给牛仔添妆描容,教他斜泛眼波时,蓦地,门被粗暴地踢开了!
“你这衰仔!搞什么鬼!”原来是牛师奶向我爸爸告状,揭发我的勾当。
她一把抱走牛仔,不停地咒骂:
“死人妖,病人妖,害人害物,心理变态……”
爸怒不可遏,疯狂地随手拿起什么,就把什么砸在我身上背上,一狠狠地骂:
“真是前世唔修,你去死吧,免得眼冤,当我没生过你这衰仔!”
最后,他还哭了起来,且哭得十分难听,好像一头发疯的狗。
我也哭起来。
——他不明白我!他不明白我!
他老泪纵横,突地跳起,拎一张椅狂砸在我手上,一阵麻木、剧痛,几乎晕过去。
泪痕未干,我独个儿去看医生……
虽说疫愈了,但月内每逢下雨天,也隐隐作痛,时常复诊,与医生相熟起来。
他年约四十,沉默寡言。当他知悉我是被爸打伤时,对我也很同情。我如获至亲,全盘信任。
在一个下着微雨的早晨,我是第一个病人,见他闲着,而空气中的凉薄又叫我莫名伤感,我幽幽告诉他:
“我想做女人!”
他见惯世面,不露半点惊讶,还和我聊天。聆听我内心的秘密。
后来,我央求他给我注射女性荷尔蒙,他不肯,我在他诊所泪流满面。哀求他:“医生,救我!”他拗不过,终于便成全我了。
最初每三个月注射一次,收费在一百元左右。后来不成了,差不多每月便光顾他。
我还在旺角的小药房买避孕丸和胎盘素。一天一天地,我“发育”了。
我发育得很好,胸部最令人满意,渐渐膨胀,充满弹力。日间上班还是穿男装,夜里兴致勃勃地换上一Set的肉色通花胸围和小小三角裤,有说不出的舒服和快乐,由于使用健之美健胸膏来按摩,又服食美乳素,后来索性不戴胸围,只穿t恤,挺身而出,跌宕有致。
吸引男人注目,不知有多得意。二十五年来从没那么高兴过。渐渐地,附近的居民都开始留意我了。
相信是牛师奶那贱人散布出去,而我爸那贱人肆无忌惮地骂街,加上继母那贱人在人前人后又不让我接近珠珠,所以大家都知道了。常来偷看我。
既已豁出去,便也不介意了。
身材太好,纤腰只有二十四寸,令我引以为傲,看看那批女人的士啤吠侧面有如史努比,我便掩嘴窃笑。
有时,我也爱涂脂抹粉了,匀上一抹腮红,娇俏可人。避免体毛有碍观瞻,还使用市面新兴的脱毛纸,贴在腋下或小腿,扫匀之后用力一撕,毛便随纸脱落了。干净、迅速,一点也不疼,比音或热蜡好得多了。
打扮停当,上到街时,街口士多的崩仔强便会对我眼睛色迷迷,我爱问他:“今天好看吗,唔?”
他把我上下打量,说一句:“普通啦。”
我便生气了,马上回去,重新更衣。还细意用摩丝把头发蜡起,拈几根刘海,轻轻作不经意状垂在额前,喷上水,再亮相去。
直至他忍不住也夸我漂亮时,才扬长而去。哼,烦死这贱人也好!
上个月爸煞有介事地告诉我:
“你姑姐由纽约回来探亲,我们去吃填鸭,你那天要出席,知道吗?”
他已有好一段日子不跟我交谈了,这样叮咛嘱咐,无非是不想姑姐得悉我们之间的不快。
我懒懒地答:“好吧!”
他再也不做声,转身而去,但又马上回头,严厉地吩咐:“穿得正常些,别不三不四地去。家丑不出外传。你记得穿回男装!”
我不高兴他这腔调,好像我十恶不赦似的。我又没犯法,也不侵犯他人的自由,什么“家丑”?真是伤透了自尊心。我别过脸去:
“我爱穿什么便穿什么!”
他又气得发抖了。他每次与我面面相觑时,都气得像个烟囱,冒出乌烟,抖个不停。没一次好脸色。令我情绪不安,神经紧张。必要紧握拳头,强行镇静。一紧握拳头,我那曾受伤的手,会隐隐作痛。
这是什么父子关系呢?好不凄酸!
他几乎直指我眼睛:“那你不准去!我告诉姑姐你走了,不回来了。白养了廿五年,冇眼屎干净盲!”
我跌坐床上。
犹幸约瑟夫对我始终那么好,他爱我如同爱妻。我把一切悲欢得失都托付给他了。每次他要我之前,我都会煮一顿好菜给他吃,还煲牛腩汤,好使他威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