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说道:“贾兄说的是,有关此事确有疑问。首先,关于那从里面闩住的门窗,我仔细察看过,那门闩甚紧,在屋内拉开便颇为吃力,若想从门外做手脚关上,根本做不到。至于那扇窗户,窗闩漆色均匀,窗纱也并无破损之处,若想不损及窗户,从外面关上窗闩,也是无计可施。我见那窗外巷子地面低洼潮湿,离窗台一丈有余,若想在窗户上动手脚也麻烦得很。”
“然则那谋害媚人者又是如何逃走的呢?其实答案近在眼前,只不过一时迷了心窍,竟想不到,着实汗颜——难道忘了那焙茗么?最初他与二世兄来到媚人家时,也喝了那带有迷药的茶水,昏晕过去,其后那些人便忙着对付二世兄,无暇理睬他。到后来,二世兄被送回到媚人家西面正房,媚人的尸首则被放到了里间厢房,其时晕迷的焙茗也仍躺在厢房里。凶犯如此安排,本系无意为之,大家都知道,西面正房与厢房本就是相连的,只有正房门与厢房的窗户两个出口,无论昏晕之中的二世兄被放在西面正房或厢房,对凶犯的计谋并无妨碍。一切布置好以后,凶犯便闩上正房门,从厢房窗户逃走了。”
“之所以闩上房门,本是为了防备万一官差到来之前恰巧有外人进来,难免坏事。至于媚人的家人,主谋者自然早有考虑,大约是让媚人找个借口把他们支走了。然而主谋者百密一疏,未曾料到凶犯逃走之后,焙茗却醒转了过来。须知二世兄实际上服了两次迷药,中间曾被故意弄醒过,而焙茗却只服了一次,无巧不巧,恰于此时,药力过去了。”
“试想当时情景,焙茗醒转之后,却发现身侧媚人的尸首,只吓得魂不附体。正手足无措之际,却忽然传来官差打门的声音,他根本无暇思索,抬眼看见厢房的窗户,赶忙推开窗,手忙脚乱地跳到了窗外巷子里,一径逃去。就在他随手摔上窗户之时,那竖着的窗闩却恰好落在了底下的槽沟里,窗扇便如此闩上了……那日我曾在媚人家试过多次开关窗扇,窗闩皆未落下,而焙茗随手而为,窗闩却恰恰严丝合缝地落下闩住,真可说是鬼使神差了!”
说到这里,许世生看了看站在一侧哽咽难言的焙茗,继续道:“这些也是我适才与焙茗谈论过才知晓的,焙茗逃走以后,便听闻二世兄被抓,而同时府里又遭查抄……他弄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媚人怎会死于非命,有家不敢回,也无处可去,只好流落街头乞讨度日了。”
“如今我们既已解开了那门窗皆被闩住,而凶犯如何逃走的疑团,便可明了主谋者为何要花费气力设下假怡红院的圈套。在栊翠庵妙玉遇袭一案中,主谋者费尽心机,却没能得遂心愿,这次再也不愿失手了。那无意中闩上的窗户,要算主谋者不期而遇的好运道,事先可全然预料不到。照主谋者原先思量来,若单单杀死媚人,让晕迷的二世兄与尸首同在一处,对二世兄而言,或许尚有可辩解之处。毕竟仍有窗户可以出入,难免不会是外来贼人下手,又跳窗逃走么?若当真是二世兄下的手,为何不及早逃遁,反而晕迷不醒地留在当地呢?”
“这样看来,他日到了公堂之上,这栽赃陷害之计未必便能板上钉钉。正是为了这缘故,主谋者才想出了假怡红院的圈套,其妙处便在于,在公堂上大人审问之时,已堕入彀中的二世兄定会说自己当晚与媚人已回到怡红院,然而这却与事实明显抵牾不合。即便那审案的大人震怒,二世兄自也不会另说他语以搪塞,只因那些皆是亲身经历,怎会知道一切都不过是个障眼法?如此下去,那大人便认定二世兄的供词荒唐无稽、不堪一驳,定是有意说谎以掩饰罪行无疑。案子如此这般审下来,二世兄难逃罪责,主谋者的计谋便得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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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生话音刚落,别人还未言语,那薛蟠在一旁听了好半天,这时忍不住发话道:“先生一直在说什么主谋者,这主谋者究竟是谁啊?先生还是快说出来吧,这闷葫芦都把我给闷坏了!”
许世生微微一笑,说道:“薛世兄勿急,现下我们已经知晓,媚人、赵姨娘、茜雪参与了这一连串疑案,但她们皆不似主谋者,媚人更已被谋害……暂且等我们从头至尾理完案情,这主谋者的身份自也就水落石出了。其实若是追根溯源,薛世兄前年外出游艺时在康河县的遭遇,已初露了此案端倪。适才世兄记起,那日晚间,曾见到风云观的虚尘道士在丹房里操演巫蛊之术,意图对二世兄施展魇魔法,而且那虚尘道士早年与贾府也早有往来。”
“想必各位都还记得,那年琏二奶奶与二世兄也曾似身中邪术,疯魔难解,险些丧了性命,究竟何人所为,事后并未查清。然而我却见赵姨娘与那马道婆来往甚密,闻听马道婆此人,私下便常常弄些邪僻的巫蛊之术,骗人钱财。若说她二人与此事有牵连,恐怕并不意外。赵姨娘、环三爷对二世兄与琏二奶奶常怀嫉恨之意,此事众人皆知,如今更毋庸讳言。虚尘道士施展魇魔法,是否也与赵姨娘有关呢?虽无确凿证据,从情理推论,却极似是她所为。因为好的计谋不会只用一次,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既然上次马道婆差一点便大功告成,这次委托虚尘道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