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要事呢?”
甄宝玉先不答话,从随身的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包裹。那包裹有里外几层,包得甚是仔细,待外皮全部打开,才露出一块大如雀卵、灿若明霞、莹润如酥、五色花纹缠护的美玉。宝玉立时脸色大变,一看便知是那遗失已久的通灵玉,毕竟是从胎里带来的,是真是假无须多辨。
宝玉忙道:“此乃小弟随身佩带的玉,丢失多日,世兄却从何处得来?”
甄宝玉道:“此玉是他人托我转交给世兄的,至于详情,那人却未交代。”
说完便将通灵玉递给宝玉,宝玉接过,双手不禁微微发颤,说道:“为了这块玉,不知惹来多少风波,如今烦世兄盛情送回,感激不尽。只是时至今日,我仍蒙在鼓里……还望世兄告知,究竟是谁人委托,这玉如何会落入他手,他又怎会找到世兄那里去呢?”
甄宝玉黯然叹道:“若论此事,当真无颜以对,我亦是身不由己……如今只盼送回玉来,能弥补些以往的罪孽罢了。”
宝玉不知他话中究竟何意,正觉难以应对,众人亦相顾愕然。却见甄宝玉已站起身来,便要告辞离去,贾芸、宝玉苦苦挽留,他却只是摇头。堪堪走到门口,甄宝玉又回转身来,眼望宝玉,说道:“还有一事,世兄想必还未知情。朝廷刚刚下旨,荣国府邸及一应财物等悉数没入,贾赦老爷亦被革去世职,流放边地,原府内贾氏族人有作奸犯科者依律惩治,其余皆逐出府外,自谋生计。想来这荣国府,世兄是回不去的了,日后生计,还须早作打算才是。”
说完这话,甄宝玉拱手告辞,出了门,不一会儿便汇入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见了踪影。他如此倏忽来去,言辞闪烁,甚是让众人猜疑。
(作者按:有关“甄宝玉送玉”,参见脂本第十八回:“少时,太监出来,只点了四出戏:……第三出《仙缘》;【庚辰双行夹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第四出《离魂》。【庚辰双行夹批:中伏黛玉死。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由脂评可看出,“甄宝玉送玉”是曹雪芹后三十回佚稿中的重要情节。)
许世生见宝玉仍手握着通灵玉,惘然若失,便道:“常言道,覆巢之下,岂有完卵?上次圣旨下时,唯有赦老爷与环三爷那边还能幸免,反让人觉得意外,如今荣府全数藉没,亦是意料中之事了。世兄不必过于挂怀。”
宝玉长叹道:“我本早已无家可回……祖母已逝,父母皆已回南京原籍,凤姐姐、林妹妹亦不在了,其余身外之物,还有何可挂念呢?如今让我最在意的,就是失玉之事、媚人之死到底与我有何干系?若不弄清这些,此生再无心安之日了。”
许世生思忖半晌,忽道:“既如此,我便把这些疑案背后的真相给世兄一一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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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世生此言一出,不但宝玉大惊,贾芸、薛蟠、柳湘莲等尽皆错愕。宝玉问道:“许先生是说……这些事全弄清楚了么?”
许世生沉吟道:“枝节之处或许不无臆断,毕竟我们难以拿到真凭实据,然而从通灵玉离奇丢失开始,前前后后发生的这许多事情,原先我只不过有些模糊的想法,如今终于可串在一起了。现下我已知晓,是谁用绝妙的法子盗走了通灵玉,谁在栊翠庵袭击妙玉并劫去那些珍奇古玩;我亦弄明白了为何媚人被杀时,世兄却被发现晕迷在那房子里,门窗皆已闩住,而世兄明明记得之前已与媚人回到贾府?还有,那通灵玉的行踪为何如此神出鬼没,又怎会由甄宝玉公子送回?最后,谋划这一切的主使者究竟是谁?凡此种种,我想皆已有了答案。”
宝玉难以置信,却又不敢不信,只一迭声地催着许世生快讲。
许世生郑重说道:“只是此事涉及府内诸多隐秘,甚或还有对诸位老爷、姨娘等人的不敬之处,难免失言,还须事先请世兄恕罪。”
宝玉叹道:“此刻连荣宁二府俱已烟消云散,还有什么事说不得么?许先生就不必拘礼了。”
许世生道:“世兄既如此说,我便放心了,咱们先从那通灵玉丢失之事说起。那日与世兄一起在怡红院勘查之时,我便已说及失玉的蹊跷之处。那玉本由袭人姑娘放在世兄所住西里间碧纱橱的床褥底下,西里间的后房门反锁着,只有南窗,临南窗有暖阁,紧挨着的是丫鬟婆子守夜的抱厦,暖阁与抱厦间还有十锦槅子阻挡。任何人进入西里间的碧纱橱,皆须经过有袭人、媚人姑娘守夜的西外间居室。故此,外来的盗贼根本难以进入。”
“然而若说是哪个丫鬟婆子所为,且不论她们亦须经过西外间居室才可进入西里间,发现通灵玉丢失之后,曾对院里每个人的物品、随身带的东西都进行过清查,整个怡红院屋里屋外亦都搜了个遍,皆不见通灵玉的踪影。既然丫鬟婆子们那天早上都还没有离开过怡红院,他们即便偷了玉,亦根本无处藏匿。因此,我便怀疑是那晚来过怡红院的赵姨娘所为。”
贾芸、薛蟠等人皆不知此事详情,这时正听得入神,宝玉道:“许先生所说不错,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