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惊喜莫名。柳湘莲略略问候宝玉几句,觉此地并非讲话之所,便叫来早已备好的轿子。宝玉本不想坐轿,然看看自己身上囚服未除,狼狈不堪,只好听从,正要上轿离去,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人来至近前,抱住宝玉放声大哭。众人仔细看时,那人却是焙茗!
原来焙茗上次随宝玉赶往媚人家中,后来突发惨祸,媚人横死,宝玉在其家中被九城巡按府衙役抓走,并背上杀人罪名。焙茗却从此无影无踪,谁知今日竟会出现在这里,只见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正不住抹泪。众人见此处耳目众多,不宜久留,忙劝止住焙茗,让宝玉上了轿子,大家跟随着回到贾芸家里,可怜宝玉此外亦无处可去。回程路上,许世生把焙茗拉到一边,详问究竟,焙茗把这些时日的遭遇一一讲来,许世生亦是不住叹息。
到了贾芸家里,宝玉略略梳洗,贾芸又找来衣服给他换上,焙茗亦好歹收拾收拾,胡乱扒了几口饭,众人方坐下来说话。柳湘莲说了别后情由,许世生亦跟宝玉谈及茜雪害死凤姐之事,明知隐瞒不住,还不如早些让他知晓。宝玉听了,直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哭道:“这又是我造的孽了!若不是我醉酒发脾气摔茶盅,茜雪便不至被撵出府去,凤姐姐亦不会死于非命了!”
众人正在解劝,旁边薛蟠却突然咕咚一声从凳子上直摔下来,直摔得满身尘土。众人吓了一跳,忙上前把他扶起来。薛蟠道:“不妨事,不妨事,只不过有些头发晕。”
薛蟠以手拍额,略过片刻,忽地皱眉对许世生道:“许先生,不知怎的,吃这一摔,我却猛然记起前年在康河县青雾山风云观里的事……那时我夜里在观里乱走,来到一处楼阁所在,在二楼却见到那虚尘道士在舞剑,他用剑尖指着一具人形木偶,口中念念有词,木偶胸前还刻着几个字……后来,我慌慌张张下楼的时候,摔了一跤,当时便人事不省了,第二日醒来时已躺在观里客房的床上。”
许世生点头道:“我记得此事,其实世兄摔那一跤亦是冯平所为,不过只因摔跤之后便将前夜之事尽皆忘了,我们实不知其中还有如许曲折……眼下世兄却为何要提及此事呢?”
薛蟠眼看着宝玉,露出困惑之色,缓缓道:“只因我刚刚记起,那木偶胸前所刻的,正是‘贾宝玉’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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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吃惊不小,然仍不明就里。许世生蹙眉道:“此等巫蛊之术,自古及今史书多有记载,乃以木偶、草人、纸人、泥人之类书被咒者之名,施行魔法……只是不明这虚尘道士为何会行此邪僻之事,又从何而知二世兄的名讳?薛世兄在风云观里可曾还留意到其他异常之处?”
薛蟠思忖多时,方道:“其余似乎并无古怪,只是那虚尘道士曾说起,昔年在京城时见过贾府里的政老爷、敬老爷等人,还说观里的主持智清认识清虚观的张道士。我见那智清道士年老昏聩,嘴里老是唠叨着什么炼丹,想必观里大小之事皆由虚尘做主。”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宝玉自己却似毫不在意,喃喃道:“其实何必在意那等巫蛊之术,我本来便是不祥之人。如今想来,这一连串的意外都与我脱不了干系。最先是通灵玉不翼而飞,然后却离奇出现在栊翠庵,妙玉在栊翠庵内遭袭,又被忠顺王府的人带走,至今不知下落。后来,又有媚人被杀之事,当时惟有我在那房内,门窗皆紧闭,莫非当真是我犯病晕迷之时无意中竟下了毒手?若果如此,亦只有以死谢罪了。最后便是凤姐姐在狱神庙内遇害,若追踪溯源,我亦是始作俑者……”
言未毕,宝玉已泣不成声。许世生叹口气,正想说话,却见贾芸家的帮工匆匆进了屋,对贾芸道:“外面有位甄爷,说要求见您和宝二爷。”
贾芸有些懵懂:“不曾识得哪位甄爷,此人何等样貌?”
那帮工看了眼宝玉,嗫嚅道:“单看模样,却与宝二爷极像。”
贾芸兀自诧异,许世生先开口道:“想来便是那位甄宝玉公子了,快请进来吧。”
须臾,一位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走进厅堂来,众人见了皆大吃一惊。虽早听说有位甄宝玉与贾府的宝玉性格、模样均极相似,却未曾亲眼见过,像到如此程度,着实始料未及,若非两人服饰不同,真与照镜子无异了。更稀奇的是,贾宝玉因困于狱神庙中多时,刚刚遇赦放出,精神委顿,与从前之神采飞扬大不相同,而恰巧此甄宝玉面上亦多有风尘之色,两人不但相貌酷似,神情更是逼肖。
众人看看宝玉,再望望甄宝玉,意在比较,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末了还是甄宝玉先拱手施礼道:“在下甄宝玉,欲求见贾芸二爷与贾宝玉二爷两位。”
贾芸、宝玉连忙还礼,又给众人引见一番,大家坐下叙话。甄宝玉说明来意,原来他听说宝玉遇赦放出,因有要事,欲与宝玉谋面,今早赶到九城巡按府监牢外时,却已错过时辰,宝玉等人已离去。因人群中本有认得贾芸、宝玉者,知道他们回贾芸家了,甄宝玉便一路问着过来,找到了这里。
宝玉听了,便道:“烦劳世兄费心找我,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