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这个新罪名,这当中,自然少不了忠顺王爷暗中布置。然则当琏二奶奶被押入狱神庙后,按常理而言,无论忠顺王爷或者赦老爷,皆不必定要致其于死地,他们意图已达到,琏二奶奶也不会再碍事挡道了。而那谋划者显然并非如此想法……对二世兄,他心怀愧疚,凡此种种,并非出自他本意,只不过父命难违,逼不得已。对琏二奶奶,他却早已恨之入骨,他记恨琏二奶奶害死自己心爱的女子,还绝了自己的子嗣,故定要借助茜雪之力结果她的性命,再不顾及多年的夫妻情分……想必大家都已明白了吧,那谋划者并非旁人,便是琏二爷了。”
(作者按:在第四十八回中,因为谋夺石呆子的扇子一事,贾琏只不过犟了句嘴,便被贾赦打得“动不得”,可见在那个“父为子纲”的时代,贾琏事事都得听从于父亲,否则自身难保。在第六十九回中,凤姐弄计害死了尤二姐,贾琏曾立誓要报仇——“贾琏会意,只悄悄跌脚说:‘我忽略了,终久对出来,我替你报仇。’”)
许世生这一席话说下来,众人如闻声声惊雷,一时还没回过神,却见旁边宝玉已是站立不稳,摇摇晃晃便要倒下。贾芸、焙茗忙上前扶住,将他搀到张靠背椅上,见他双目紧闭,人事不省,想来是惊忿交集所致,许世生揭开的这一连串疑案的真相实在让他承受不住。贾芸忙试着掐他人中,不一会儿宝玉悠悠醒转,眼望众人,禁不住又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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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萧萧,寒烟漠漠,大观园潇湘馆内寂无人声,一片寥落景象。月光下,昔日婆娑掩映的翠竹,竟已失却颜色。枯黄的落叶无人清扫,盖住了石子甬路,踩上去沙沙作响。此时正有两人,绕过曲折游廊,顺着石子甬路来至阶前。他们望着暗影中的几间修舍,良久不语,这二人正是宝玉与柳湘莲。
原来那日宝玉听许世生讲完那一连串疑案的真相,直是心灰意冷,众人劝慰多时,宝玉方垂泪道:“大家说的皆有道理,如今既然已知真相,也就不消挂怀了。惟还有一件心愿,我想到大观园潇湘馆中再看看,跟林妹妹道个别,唉,若能有这机会,死也无憾了。”
众人听了,正觉为难,荣府已遭查抄,兵卒把守甚严,如何进得去呢?柳湘莲却慨然道:“这个不妨事,有张大哥他们帮忙,去趟荣府大观园总还做得到。又不是宫廷大内,守卫哪有那么严,总少不了疏漏之处。”
果然正如柳湘莲所说,这一日晚间,虬髯客、幽兰等人在荣府外窥伺多时,寻了个机会,柳湘莲护着宝玉,悄悄混进了荣府。但见府内满目凋零,二人专挑着僻静之处走,不一会儿便到了大观园。大观园已成空园一座,眼下倒无人驻守。宝玉触景伤怀,却不敢多耽搁,连怡红院也没去,径直过了翠烟桥,来到潇湘馆。
(作者按:此处可参见脂本第二十六回脂评:“只见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甲戌双行夹批:与后文“落叶萧萧,寒烟漠漠”一对,可伤可叹!】”另参见脂本第七十九回脂评:“因此天天到紫菱洲一带地方徘徊瞻顾,见其轩窗寂寞,屏帐翛然,不过有几个该班上夜的老妪。【庚辰双行夹批:先为对景悼颦儿作引。】”)
此刻宝玉望着月色中潇湘馆的那几间房舍,但见纱窗破旧,蛛网绕梁,早非昔日情状,不觉间又已哽咽难言。柳湘莲见状,也不开口,悄悄退到一旁。宝玉走上台阶,轻轻推开房门,只见堂屋内桌案椅凳皆被搬空,隔架上摆放着的古董玩物也不知去向,只有香炉倒落地上,香灰铺了一地。屋子里空荡荡的,显得比原来大了许多。宝玉缓缓走到西里间门口,见那幅上写“绿窗明月在,青史古人空”的紫墨色泥金云龙笺小对倒还在,宝玉举手小心翼翼地揭下来,收在怀中。再看里间,床已被搬走,地上胡乱叠放着几层布幔,连壁上挂着的斗寒图也不见踪影。
宝玉只觉心痛不止,懵懵懂懂,如行尸走肉一般又来到东面里间。从前屋内摆着张古琴,乃黛玉心爱之物,然而那些查抄之人自然不会放过。月色凄迷,透过月洞窗照在北墙边的书架上,原先垒得满满的书架如今空落落的。宝玉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架的最底下一层,却吃惊地发现,那儿竟还有本书未被抄走留了下来。他连忙俯身将书拾起,却见是本《崔莺莺待月西厢记》。
刹那之间,无数往事浮现眼前……
沁芳闸桥边桃花底下,花瓣浮在水面,飘飘荡荡,流出沁芳闸去了。黛玉来了,肩上担着花锄,锄上挂着花囊,手内拿着花帚……她把花具且都放下,接书来瞧。从头看去,越看越爱看,不到一顿饭工夫,将十六出俱已看完,自觉词藻警人,余香满口。虽看完了书,却只管出神,心内还默默记诵。宝玉笑道:“妹妹,你说好不好?”黛玉笑道:“果然有趣。”宝玉笑道:“我就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黛玉听了,微腮带怒,薄面含嗔…
凤尾森森,龙吟细细。举目望门上一看,只见匾上写着“潇湘馆”三字。宝玉信步走入,只见湘帘垂地,悄无人声。走至窗前,觉得一缕幽香从碧纱窗中暗暗透出。宝玉便将脸贴在纱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