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举,忠顺王爷早有留意,也觉察到荣府两房间的不和。像赦老爷,大概已有把柄落到了忠顺王爷手里,说不定便是那石呆子之事。”
“忠顺王爷觉得有机可乘,便以此胁迫赦老爷设计陷害二世兄,若计谋得逞,二世兄被抓入狱,王爷出了口恶气,而贾家再添重罪,势难翻身。自然,王爷想必也向赦老爷允诺,若赦老爷答应此事,日后贾家遭难之时,可在皇上面前力保赦老爷得脱。威逼利诱之下,赦老爷全无回旋余地,即便明知有类饮鸩止渴,也只有委曲求全,依计行事了。”
(作者按:忠顺王与北静王之间的矛盾,通过蒋玉菡之事可见一斑。周汝昌分析说:忠顺王府迷失了小旦蒋玉菡,派人到荣府寻讨,说宝玉勾引藏匿了他,而宝玉初会蒋玉菡时,解下汗巾子为赠,这汗巾子竟是北静王刚刚赠他的。据宝玉说,蒋玉菡已在离城二十里的紫檀堡购置房产,隐居在那里。蒋玉菡一介伶人,自己没有钱,谁为他购置了房产呢?自然是北静王无疑了。由此事可见,北静王与忠顺王两府之间的关系,是很紧张而且不相通款的了。刘心武认为,忠顺王与北静王之间的矛盾,其实意味着两个互相对立的政治集团,而这两个集团的利益冲突都牵扯到最高的统治权。)
正说到这里,忽听柳湘莲道:“许先生说的虽有道理,然若说这一系列疑案皆是赦老爷自己谋划的,我却不信。毕竟年老之人心力不足,焉能有如许奇思妙想、诡计频出?何况赦老爷在府里位高身重,出入惹人注目,有许多不便处,又怎能灵活机变、相机行事呢?”
许世生应道:“柳兄所说,恰中肯綮。其实我也正要说到,有关这一系列疑案,若说忠顺王爷是府外的操纵者,赦老爷是府内的主使者,还必须有一位具体谋划的主事之人,正是他审时度势,应时而动,设下种种圈套,并给甄公子、赵姨娘、媚人、茜雪发号施令,确保达成这种种图谋。当然此外还有一些供他驱使的人,比如搭建那座假造的怡红院的匠人,还有,杀死媚人后又移尸家里,也未必是他亲自动手,但对于这些帮凶,无暇去理会他们了。”
“甄公子、赵姨娘、媚人、茜雪这几人,虽皆受那谋划者的差遣利用,然则情形又各有不同。甄公子是身遭胁迫,不得不然。赵姨娘则是正合她意,乐于听命。茜雪的遭遇让人怜悯,她心中早有满腔恨意,那谋划者在旁煽风点火,说不定还应允些其他什么,茜雪自无不听从之理。至于媚人,我总疑心她乃是受了那谋划者的蒙骗,所知其实甚为有限,或许事先并不知晓盗取通灵玉是为了栽赃陷害二世兄。从她把失玉之事推到袭人身上这点来看,她只是想借助那谋划者之力,把袭人从二世兄身边挤走,事成以后,既然晴雯已死,她就成了二世兄身边的头牌丫鬟,将来便成了通房丫头,甚至姨娘。唉,不过是想过得好些,谁知竟掺和进难以逆料的阴谋中去,丢了性命,当真是可怜的女子……”
“适才我说过,对于谋划者来说,好的计谋不会只用一次,而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使用。媚人被害与琏二奶奶被害这两起疑案,不就用到了相似的计谋吗?在前一起疑案中,作案者搭建了一座假造的怡红院,以使二世兄上当受骗。在后一起疑案中,茜雪所用计谋的关键之处,便在于使狱卒误以为前一间监房乃是琏二奶奶的监房。当初,正是这种相似之处让我想到,这两起疑案出于同一位谋划者之手,当然,后来的种种迹象,把这一系列案子都串在了一起。甚至,在当初康河县薛世兄所遭遇的案子里,也能发现某种相似之处,与媚人被害案一样,当事者皆是在一无所知、晕迷不醒的情形之下凭空背上杀人的罪名。这并非巧合,而只是因为,那谋划者其时也在康河县,了解薛世兄这案子的内里详情,并从中颇受启发!”
“有两件事让我最终确认了那谋划者的身份。其一:常言道人算不如天算,尽管忠顺王爷与赦老爷等人合谋,让二世兄背上了杀害媚人的罪名,然而先有北静王爷为二世兄说情,为这案子拖延了些时日,其后便有先皇驾崩,新皇即位。这突如其来之事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如意算盘,赦老爷终于难免,皇上下旨,荣国府邸及一应财物等悉数没入,赦老爷也被革去世职,流放边地,先前忠顺王爷应允他的恩惠,已成镜花水月。与此同时,二世兄也遇赦放出。先前那些精心策划的计谋,此刻显得何等可笑!那甄公子不是说过么,他受人之托前来送玉,只是想弥补些往日的罪孽。想来二世兄遇赦之后,九城巡按府卖个人情把通灵玉给了忠顺王府,忠顺王爷此时要这玉又有何用?毕竟贾府已倒,他的意图也算达到了。于是便将玉还给了贾府的那谋划者,而那谋划者之所以安排甄公子来送玉,也是出于歉疚之意与昔日兄弟之情,他自己焉有颜面亲自前来呢!”
“其二:那谋划者可以放过二世兄,却为何定要指使茜雪害死琏二奶奶呢?当初先皇下旨时,琏二奶奶逃过其他罪名,却因与媚人被害一案有牵连而被押入狱神庙。这其中大有微妙之处,只因若先前那些罪名一一落实,着实非同小可,赦老爷难免受连累,但参与此案之人却又不愿琏二奶奶轻松得脱,留下后患,便设下扫雪拾玉之计给她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