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没有机会偷窃通灵玉……且慢,当真是所有人没有任何例外么?
许世生突然涌现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瞅了一眼正在耳房内漫无目的东瞅西看的宝玉,说道:“世兄不知注意到没有,有一个推论,可以解决咱们目前面临的难题……尽管听起来荒谬可笑,可是各个环节倒是大致符合。”
宝玉听了忙道:“太好了,先生快说来听听。”
许世生缓缓道:“刚才在怡红院时我们曾推论说,由于昨夜世兄所住的西里间卧室处于封闭的状态,在院里停留的人没有一个有机会盗走通灵玉,但我们还是忽略了一个人,那便是世兄您了。”
说到这里,他看看目瞪口呆的宝玉,笑了笑接着道:“世兄莫急,我早说这推论荒谬可笑,只不过眼下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无路可走,暂且说来听听,权当给世兄解闷,望世兄莫怪。”
宝玉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倒吓了我一跳,先生但说便是,你我之间,本无话不谈,又有何妨。”
“正如我们之前所说,昨夜世兄所住的西里间卧室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西面是外墙,东面的西外间卧室有袭人、媚人守夜,南面隔着十锦槅子是抱厦,北面转过去有个后房门,但亦是锁住的。因此,外人不可能自由出入。然而,对于世兄您自己来说,只要提前拿到后房门的钥匙,夜深人静之际,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后房门。钥匙本来是由袭人姑娘保管的,但您要提前配上一把并非难事。”
“假设在昨夜,世兄您拿走了袭人姑娘放在褥子底下的通灵玉,用事先配好的钥匙悄悄打开后房门,这便到了后院,走过沁芳溪上的白石板桥,穿过竹篱花障上的月洞门,就到了怡红院的外面,再趁着夜色往栊翠庵而去。”
(作者按:文中所涉具体方位,可参见第四十一回刘姥姥醉闯怡红院一节:“只觉得眼花头眩,辨不出路径。……及至到了房舍跟前,又找不着门,再找了半日,忽见一带竹篱……顺着花障走了来,得了一个月洞门进去。只见迎面忽有一带水池,只有七八尺宽,石头砌岸,里边碧浏清水流往那边去了,上面有一块白石横架在上面。刘姥姥便度石过去,顺着石子甬路走去,转了两个弯子,只见有一房门。”)
“夜深人静,这中间一般不会被人发觉,即便有人看见,谁亦不敢胡乱言语,得罪世兄。到了栊翠庵,妙玉早在那里等着了。深夜约见男子,一向孤高的妙玉本来不会如此行事,但是眼见大祸临头,她不知从何已得知官府即将前来捉拿的消息,亦就顾不得那许多了。在耳房里,妙玉将她收藏的珍奇古玩托付给世兄保管。”
“妙玉自然不会想到,世兄竟然会通过耳房的窗户突然袭击她,关于在封闭的耳房内遇袭之谜,上面我已经解释过了。而正因为袭击者是世兄,妙玉一向对您信任有加,您虽对她不仁,她却不愿对您不义,是故她仍坚持不吐露,昨夜与自己会面的友人其实就是世兄您。至于那些珍奇古玩,现在应该还是藏在大观园里的某个地方。在藏好这些东西之后,世兄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怡红院……世兄觉得我的这些推论如何?”
(作者按:妙玉对宝玉有着隐约的情感,在前八十回中有所透漏,如第四十一回,本有洁癖的妙玉把自己日常饮茶的绿玉斗给宝玉斟茶。还有第五十回,宝玉到栊翠庵“乞红梅”。第六十三回,宝玉生日,妙玉派人送去贺帖“槛外人妙玉恭肃遥叩芳辰”。这些都说明,清高的妙玉对宝玉确是另眼看待的。关于这一点,许世生在此当然不便明言。)
宝玉饶有兴致听到最后,忍不住笑道:“先生的推论果然环环相扣,我都觉着似乎就是自己干的了,可先生别忘了最关键的一件事,为什么我要偷窃自己的通灵玉,还把它藏到妙玉那里呢?难道有意要让别人发现是我干的这些事情,这岂非天下奇谈?还有,昨晚袭人、媚人一直都在西外间守夜,我若出去那么长时间,她们早就发觉了。”
许世生亦笑道:“世兄说的是,我的推论果然不能解决这几个关键之处,听起来荒谬之极,聊博世兄一笑罢了。”
与许世生说笑了几句,宝玉倒觉着轻松了些,不再愁眉不展、郁郁寡欢。许世生见状,亦觉欣慰。谈话间,两人已出了耳房,栊翠庵的院子里仍是静悄悄的,并无旁人。许世生便让宝玉先回怡红院,不必多挂念这些事情,从早晨一直忙到现在,先歇息歇息再说,自己则离开大观园,到外书房去向贾政回报此间的情形。
一路之上,许世生还在想着适才与宝玉的谈话,从昨夜怡红院的情形来看,宝玉是唯一有机会拿走那块通灵玉的人,但亦正如宝玉所说,他为何要去偷窃本属于自己的玉呢?若果真如此,实在怪异之极、不可理喻了。另外,依照适才的推论,外间守夜的袭人、媚人确亦是个难题,她们不可能对宝玉的长时间外出毫无察觉。除非……除非她们与宝玉早已串通一气,但那更加匪夷所思。
许世生摇摇头,仿佛要驱走自己的胡思乱想,他的思路又转到了别处……似乎还是有件奇怪的事情,让许世生隐隐觉得不安,但他一时间难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