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就已经很不开心了——我却没有道歉,除了那个在加油站拨打的、没有人接听的电话外,也没有再跟她打任何电话:这样的行为,任哪个女人也都会生气的。女人们对年龄在意,因而也对生日投注了比男人们多得多的注意力——这样的怨气积累了一整个夏日,等到天气转凉,我从标本狐狸和魔界幻境的噩梦中清醒过来,想要再和她和好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尽管自上次前往魔界的事件之后,我就彻底放弃了对真相的探求,开始正视“这场仪式不可因个人之力而逆转”的事实,打算好好利用所余不多的时间,来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可身边的人、事、物却并不理睬我的转变,它们没有因为我那因消极事实而变得积极的态度向好的方向发展,相反,还要越来越糟。
出版社和报纸专栏的忍耐力已经到达了极限,他们效仿我曾经运用过的方法,直接将我告上了法庭——各种我亲笔签过名的合约上,我的责任被限定得非常详细、清楚,而我又什么都不愿意向法官和媒体公布,加上我在法庭上回答所有问题都心不在焉,引起了所有人的反感。联合控告方不愿达成庭外和解,我的官司很快就判了下来——是我败诉,需要向控方支付巨额罚金,以抵消他们在信用、名誉、金钱方面因为我的违约而造成的损失。
起初我还并不担心,因为我还有一摞位于市中心的公寓房产,以及相应的地契:那些都是旧管家用变卖祖父遗产得来的钱买下的。我当时想着,将这些不动产廉价转售一些,就可以安然渡过此时的危机了。
但我却怎么样也找不到原来的房契和地契——我记得以前是将它们收在一个铁盒子里的,可这个记忆中的盒子,任我将家里给翻了个遍,也都没能实实在在地出现在我眼前。看着全都一团乱的一个个房间,我开始感到坐立不安了:还好,我这时想到,市中心的全部产业在市政厅的管理部门都有登记。如果法院强制执行要没收财产的话,这些房子还是能起作用的。
于是,我便打电话给负责产权登记的部门,希望他们能够给我开具一张在我名下所有不动产的清单。
可我才刚挂下电话,他们便回拨了:因为电脑登记的资料显示,我在本市仅有两处产业——就是我现在住的房子和那位赌气小姐的别墅。
我要求他们再查一下。但事实上我很清楚,这样的查询弄错的几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换句话说,不止是自杀的小姐们从现实中消失不见,连那些不会动的房产也都从我的眼皮底下溜走了。
我安慰自己,将这些怪事都解释为恶魔临时玩的除忆诅咒。可之后无论间隔几天,无论打多少电话,他们的答复都没有改变:我确实只有两处房产,而且,除了这两处以外,也从未经手转让过其它任何房产——换言之,市中心的那些公寓,根本从未归入过我的名下。
已经不想再去寻找那位旧管家,那个祖父从前的公文秘书——不用费那个心思,我一定找不到他的:既然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恶魔的严密监视,鉴于他一贯表现出的、不可想象的、奇迹般的魔力,想要给出如此的小惊喜,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一直到这次动身,那位小姐也没和我说过话。等到她发现自己住的地方就要被法院回收时,她就更不会理我了……噢,请原谅我。我刚停了下笔,用手背擦掉了写着写着就流满了脸颊的眼泪。请别奇怪,别说任何安慰的话,也别理我——感情到的那个限界,虽说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麻木,但这并不是一层在哪里都厚度相等的茧壳,偶尔被什么事情戳到了薄弱的地方,还是会从眼底挤出湿湿咸咸的液体来。
我还是疯了吧,连在日记里都开始自言自语;不过,似乎疯了还好些,这些想不通的烦恼,只要精神陷入了癫狂,也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见了——可惜,我似乎连那样的权力也都没有。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已经是属于那位恶魔的了,财产、眼泪、记忆……一切都是由他来庇护管理,我连让自己发疯的资格都没有。
甚至连动笔时的灵感都由他在掌控。在城市的那几个月里,我的情绪低迷、意识恍惚,那么长时间的空闲,却连一个字都没写出来;抱着应付合同的想法,我曾经强迫自己坐到书桌前——但我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握着笔,脑中却一片混乱,连稍微动动笔尖的意愿都没有。可看看现在,一到了木屋,我的笔几乎都停不下来:这显然是只有恶魔才能具备的暗示魔力,因为他打算通过我的日记,将发生过的事情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以作为他的信徒们在膜拜敬仰时的证明和参照。
没错,还有今天的那个不可能奇迹。刚刚在木屋里发生的奇妙事件,正是命令我从床上爬起来,重新拿起笔来书写记录的动机——我这次终于亲眼见到了举行仪式的整个过程,也终于明白了上次在木屋里找不到巫师的原因:那位伟大的恶魔,他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了他的仪式代理人,或者就是他直接附体在巫师的身上,让他能够随意地往来人间和魔界,扭曲时间和空间。有了这样的能力,完成常理下根本毫无表现机会的、违背思考逻辑的不可能奇迹,并不存在多少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