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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99年,我曾去过一趟瑞士的施维茨州。在艾西德伦(Einsiedeln)修道院的双塔前,长角白发的恶魔们伸出血红的长舌头,胸前套着屠夫们才穿的皮围裙,手里紧握着干草叉——他们在我面前放肆地高声怪笑着,一边摆动着头顶蛇一般弯曲的黑色尖角,一边扬起手中像野兽利爪般的叉子。
这就像是世界末日的恶魔狂欢:我看着他们一群群地从我面前走过,感觉自己是一个彻底的异类。那天下着大雪,有几个恶魔在雪中举起了火把,那燃烧着的玫瑰色火焰将还未落地的雪花化成了水,雪水像清晨的凝露一般聚在他们的长角上——尤其是在角尖处,那里的一小段红色配上粘附在上面的雨水,在火光的映衬之下,好似刚刚从颈项中喷出的、闪亮剔透的人血。我看着雪花飘舞,魔鬼游行,视野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东西在乱糟糟地晃动;渐渐的,眼中那些恶魔的表情变得越来越狰狞,他们头顶的长角尖端,似乎都膨胀生出了两只尚在滴血的人头——所有的头都张大了嘴,笑着,发出野狼尖啸时的声音。他们的脸全朝着前方,但却都斜过了眼来看我,这样一支斜着眼睛的游行队伍一刻不停地向前流动,让人感觉地狱的大门已经在这城市的某处敞开了,修道院的玛利亚圣像正放声哭泣。
我只在艾西德伦待过一天,而那天恰好就是狂欢节:因此,许多年后的今天,这个城市在我的印象中依旧是属于恶魔的城市。现在的我坐在木屋的杉木书桌前,煤油灯的火光一闪一闪,从格窗的破洞里吹进来十一月的森林特有的、仿佛掺杂了细碎冰渣的冷风。我瞟了一眼右侧脚边的地板,那个由恶魔手制的、带着雕有华丽纹饰的固定底座的十字弩就摆在那里——虽然已面目全非,但还是可以看出造它的原料就是床底被卸下了的桑木和杉木:过了半年时间,魔鬼终于记得将它们归还给木屋了。
唯一的弩箭已经射出,我顺着弩首雕刻着的长角恶魔的目光,将视线移向屋门的左侧:那只刚刚还在地板上挣扎哀嚎的渡鸦,现在却是已被钉死在了那面墙上。扳机是恶魔扣下的,毫无疑问,就像这弩机也是从魔界运送过来的一样。
手边那张染了血的预告函上写着:
这就齐全了。四张预告函,速写本上的那张纸终于被撕成了十字架的形状,恰好和这张上提到的公墓相契合。
第四位是法国小姐:巴黎、卡托维兹、伦敦、费城,唯独少了布达佩斯——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我记起来,那个公墓我也曾和那位小姐一同去过:我坐在巴尔扎克的墓前,背靠围住墓碑的黑色栅栏;而她则在王尔德的巨大墓碑上留下了自己红唇印。我想着那个墓碑的样子,那个在长诗《斯芬克斯》中描绘出的、带翅膀的太阳神阿蒙的映像——那身体的姿势活像是一支弩箭。这样想着,那意象慢慢就和刺穿乌鸦、深扎进墙里的那根短箭化成了一体。
那是支与钉住衔尾蛇的七根短箭一模一样的箭。我翻看了一下半年前的日记:三折锹的直柄,当时认为是因为制造损耗而短了一截。而现在知道实际的情况是,女巫、或者说是恶魔一共造了八支短箭,但却留了一支在今天使用。我在取预告函时,将特地将遍体鳞伤的渡鸦尸体往削得扁平的箭杆尾端挤压:这样我就看得到箭杆上刻着的字母——那是“老英式”的字母“B”,也正是“巴弗米特”这个恶魔之名的首字母。
这时我又想起了在艾西德伦的恶魔狂欢,想着那满街戴着木制的羊头恶魔面具游行的异教徒们——或者他们也是巴弗米特的信徒?然后我的脑海中又出现玫瑰色的火焰,以及在世纪末的天空四处飞舞的雪花。我看着窗外,外面也在下雪,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因为格窗上有洞,雪花也从那里涌进来,却因为煤油灯的热度而迅速融化,在储物柜上展开成湿漉漉的一片,又让人联想起那些黑角上附着的雪水。对了,还有那些异教徒们举着的纹章,那个城市的纹章——那是红色盾底上的两只展翅乌鸦——不又正好和眼前钉死在墙上的祭品吻合了么?
那时的经历和现在的场景之间有什么联系么?是匈牙利小姐、或者巴托里夫人、或者巴弗米特先生引领我去的么?这一切符号之间的关联究竟又有什么蕴意呢?
我想着过去数十年间发生在我身上的各种事情——远的画面一片模糊,每一处闪现出来的片段,都好像重叠着许多不同的版本;最近的事情似乎是准确无误,却又件件都惹人心焦,其中几件就和那四位再也找不到的自杀小姐一样古怪。
既然想到这儿,那就将它们一一写出来吧:回忆让我头疼,将这些烦心事统统用文字倒空,兴许会好一点儿。
那位美丽的小姐不再搭理我了。从木屋回到大城市后,我去了她的宫殿三次,每次她都只让女佣转告我,说她不想见我。我问女佣是怎么一回事,她说她也不清楚,但她又告诉我:小姐有快一个月都没有出门了,这次似乎是十分生气。
我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太过关注于这场仪式,以至于在这一整年里,几乎都没有和她见过几次面。6月她过生日的时候,因为那件迟到的、她也并不喜欢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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