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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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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神的铃声(3 / 4)
在那里的商品。那个孩子的衣着倒还得体,但是他头上那顶黑色的旧帽子说明了他的处境--那顶帽子太大了。他死盯着一只鹅,真正的大肥鹅,我都怀疑他能否拿得动那只鹅。等商人把那只鹅摘了下来,我问了价钱,把鹅买了下来。那个男孩的悲伤失望可想而知。然而,等我把那只鹅送到他的手上,他一瞬间就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喜悦。我祝他圣诞快乐。他肯定是怕我改变主意,立刻扭头跑掉了。不过在走之前,他把那顶黑色的旧帽子送给了我。我接受了他的礼物,因为我知道如果拒绝的话他会很伤心。

    我又继续散步,怡然自得。我为自己的慷慨之举感到得意。我在心里暗自感慨:也许我买那只鹅并不是完全的善心,而是要欣赏那个男孩眼睛里的狂喜之情。我一边思索着,一边继续往街区深处走去。两旁的房屋越来越破败了。积雪覆盖在房顶、窗户边缘上以及建筑的突出部上面反射出闪闪的白光;而成排的阴暗的房子都是破败的墙壁,日落之后更显得阴森可怖。这两种景观在同一个画面里,形成了近乎残酷的对照。但是这里并不缺乏活力:闲聊的声音,零星的对话,还有笑声。这里的语调很特殊--更粗俗,更沉重,或者更激烈,然而都不乏欢乐。突然,一种尖锐而欢快的调子勾起了我的童年回忆。我心头一热,随即找到了那个声音的源头--一个男人正在不知疲倦地摇动自动风琴的手柄。他的大礼帽已经失去光泽了,但是他还保持着风度,他的眼睛明亮而粗野,又不失庄重。他的伙伴也让我很好奇:一只小猴子蹲在自动风琴的上面,它头戴着一顶两角帽,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路上的行人。它可是一只骄傲的猴子。

    我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五颜六色的人群从自动风琴前面经过,他所演奏的耳熟能详的乐曲淹没在了人潮中。突然,我的背后有一个熟悉的声音:

    “您好像很喜欢这个景观,我也是。这多么动人……”

    我转过身,立刻认出了说话的人--他就是那个行为古怪、引人注目的欧文·伯恩斯。他已经换掉了那身显眼的橙色西服,现在他穿着一身便装:上身是格子外套,头上戴着鸭舌帽。尽管这身打扮很普通,穿在他身上还是很引人注目。

    “动人的场景……”我重复着欧文的话。我感到惊诧又有点儿狼狈,“我认为不一定……”

    “我今天下午在花店门前见到的就是您吧?我的记性很好,我不会忘记别人的面孔。”

    我点头承认。自我介绍之后,我引用了一句毫无创意的老话:

    “生活中尽是巧合……”

    他盯着我说:

    “您刚才说的这句话很恰当。您是一位艺术家,是吗?”

    我几乎无言以对。

    “可以这么说……但是您怎么……”

    “导师总是能够辨别出有天分的学生。这里比我们首都的任何地方都更有激情,更有诗意,不是吗?您不是正在这么想吗?”

    欧文·伯恩斯发表了这番不同寻常的开场白之后,他就把发言权让给了我。真奇怪,我毫无困难地向他和盘托出了盘旋在我心头的烦恼--就像他诊断的那样是和艺术相关。我开始慢慢地介绍我的情况,我注意到他在非常专注地听我的故事。他不时地发出感叹,而且脸上的表情也在表示赞同;他的态度鼓励我继续讲下去。很显然,这是一个非常有独创性,富有同情心,而且思维敏锐的人。他满怀自信的态度让我很振奋,把我这些天在伦敦的忧郁之情一扫而光。突然,欧文发话了,打断了我的思路。他的话让我再一次怀疑他的神志是否正常:

    “我不知道您的真正的艺术道路是什么。不过,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您现在已经找到了。因为‘艺术’现在就在您的眼前。天啊!”他突然又惊叫起来,好像是被雷电劈中了一样,“最美丽动人的美国女郎正在等着我赴晚宴!我要迟到了!”

    在大步地离去之前,他把一张卡片塞到我的手上说:

    “您来找我吧,什么时候都行。我们可以继续这段富有建设性的对话!”

    我站在那里,目送着他消失在街角。我的心里在不停地琢磨着这个欧文·伯恩斯,可是无法给这个人的品行下一个定论。算了,时候不早了,我决定往回走了。天空中又开始飘落些许雪花,我顺手戴上了那个男孩送给我的帽子。我暗想:即便我戴上这顶帽子也不会像欧文·伯恩斯那么显眼。我转过一个街角,一个雪球飞了过来,正中我的面门。我看到两个淘气鬼飞快地跑开了。我根本不打算追上去叱责他们,反倒想要发笑;这个小插曲算是给滑稽的一天画上了完满的句号。我甚至都没有急于抹干净我的脸。这时候,我看到了她……

    一匹小马拉着一辆流动摊贩的小车正好从我面前经过。马身上披着缎带,还有铃铛不停地叮当作响。我站在一个十字路口附近,头顶上就是一盏煤气灯。她正好转过街角,就站在街灯所形成的锥形光环下面。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迷人的面庞:她有一头黑色的卷发,红润的嘴唇,脸颊像珍珠一样白嫩,近乎透明;她的身材很苗条,举止优雅,让人怜爱;她的头上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