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声音中有一种柔韧。一位百老汇人士看过她指挥排练之后,在《萨迪报》上撰文说:“玛撒认为自己更适合做导演,她身上起了某种变化——感谢上帝。”她最初两部作品造成的坏印象,仍让舒伯特小巷的人记忆犹新。开始有传言说玛撒不久就会受到打击,每个人都热切地盼望她重蹈覆辙,就像布什桑园周围发生的故事和亚历克斯·康恩的烂剧本那样折戟沉沙。
尽管如此,在列昂·菲尔茨走后的第四个星期,玛撒仍然能够抽时间溜到约翰海滩。埃勒里郁闷地站在海滨大道上,用野外双筒望远镜看到了她。她和哈里森躺在一把红伞之下。游泳衣勾勒出她的身体轮廓,她早期婚姻生活中的舒适感和丰腴都已丧失殆尽,她几乎瘦成一张薄片。埃勒里拿不准自己是否喜欢她那个样子。一个瘦弱的天使是唱不出赞美诗的,她的形象透露出的是一种悲伤。
哈里森穿着一件漂亮的古铜色沙滩装,脖子上裹着一条深蓝色围巾。这种完全没用的装饰,不过是出于一种审慎心理,他不大可能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躯体,好让她不去注意面前走来走去的健美的年轻男人的身体。不过当玛撒跑向海边,一头扎进水里时,他就脱下沙滩装,和围巾一起扔在伞下,脚步蹒跚地走进水里。埃勒里一刻也不放松地用望远镜追踪他。脱去衣服的哈里森也很有看头。他那太阳灯照出来的棕褐色皮肤松松垮垮,有个大啤酒肚,胸毛是灰白色的,腿上呈现出静脉曲张的痕迹。当玛撒像海豚一样在水中畅游时,哈里森只能用狗刨式扑腾。他的下巴僵硬地保持在水面之上,当然,他一定不能弄湿假发。
埃勒里把所有收集到的事都记在他的小本子里,把J加入了字母表,自己也全然不明白为什么要继续做这些记录。
接下来的第五个星期,菲尔茨在迈阿密……
“他有一大堆朋友成了那里的永久居民。”洛夫曼小姐说明情况——玛撒和她的情人去了西区三十六街上拥挤的肯斯英国小饭馆,仿佛他们的爱情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我不能再等菲尔茨了,”埃勒里对妮基说,“他们越来越不谨慎了,我们不能指望德克将这种体贴的粗心永远持续下去。我要去敲打一下哈里森。”
星期日早上,埃勒里怀着一种阴暗心理拨通了哈里森在达里恩寓所的电话,作为男人,他完全了解演员的周末习惯。出乎意料的是,没人接电话。一小时后,他又试了一次,想知道哈里森是不是星期六晚上一夜没睡,才听不到电话铃响。但又过了一小时,仍然无人应答。
这时,埃勒里想明白了那位伟大的范·哈里森是如何神出鬼没、隐藏自己的,他打了个电话给无线电寻呼台,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二十分钟后,他的电话响了。
“我是范·哈里森,”那个洪亮圆润的嗓音说,“我收到信息要求打这个号码。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埃勒里,奎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哦,是的,”哈里森高兴地说,“我们在一座墓地外面见过面。我能为你做什么,奎因先生?”
“我要见你。”
“见我?为什么?”
“注意听我说,哈里森。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我还没说我要见你呢。”
“那你宁可见德克·劳伦斯吗?”
“不是这个意思,”那演员呻吟了一声,“饶了我吧,他娘的。当然,我会见你,在地狱,或是你喜欢的任何地方。”
“你现在有空吗?”
“我现在没空,奎因先生。我有充分的理由,今天要去给我的一个朋友帮忙——可怜的人——他靠着给广播剧作导演勉强度日,维持悲惨的生活。有个白痴肚子疼,不能参加今晚的演出,所以我要顶替他排练,我现在就是趁排练暂停,从演播厅给你打了电话,只有十分钟时间。现在你是不是想知道我的灯笼裤是多大尺寸?”
“你的广播剧什么时候结束?”
“七点半吧。”
“是哪个演播厅,哈里森,我会到那里找你。”
“你可别这么干。有个年轻小姐觉得自己是做女演员的料,她在《奥斯特摩尔》的表演让几个导演认可了,在现在这个臭烘烘的剧里的表演也一样。自从她搬来斯坦福,就给我找了莫大的麻烦,我被迫在所谓的演出之后送她回家。我想我们的谈话——我是说你和我的——绝不适合灌进一位年轻少女的耳朵里。我九点左右到家,奎因——我相信你已经闻出我住在哪儿了。”紧接着,他傲慢地咔嗒一声挂上电话。
当那辆红色凯迪拉克敞篷车滑上车道时,埃勒里正等在那幢闪闪发光的达里恩公寓外面。哈里森是独自一人回来的。
他小心地钻出汽车,走上石阶,身上散发着一股威士忌酒气。他没打算与埃勒里握手,开始浑身乱摸找钥匙。
“今天是我的杰普假日,不然你就不能把车停在草坪上了。等了很久吗?”
“没关系。”
他的帽子顶上有块污迹,右耳上有块口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