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昨天晚饭的时候,邦妮做了薄饼和汤——很奇怪的搭配。但她和其他所有好厨子一样,认为一个人只要吃到他喜欢的东西就会满意。看到总统吃得还算开心,卢兹福特夫人就顺口夸了夸菜。但黛茜表姐却不认同晚餐吃薄饼,罗斯福也轻描淡写地帮了几句腔,这使得她的态度愈发尖锐起来。还有摩根索部长,从头到尾沉默寡言,只有谈到政治和战后怎么收拾德国时才来点儿劲儿。罗斯福没让他说下去,似乎更想叙叙旧,一同回忆两人在哈得孙河谷度过的童年时代,回忆那些结了冰的河流和积满雪的山坡。罗斯福后来还谈起了华生老爹、拉罕德小姐、他母亲,还有很多已故的朋友,变得有些伤感。摩根索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早早告辞了。整个晚上的气氛就这么毁了。再加上肖马托夫夫人的呼噜,卢兹福特夫人一晚上都没睡好。
朱蒂斯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个女人为琐事絮叨,手里却没闲,忙着给她准备早点。在朱蒂斯的职业生涯里,有很多次,她都不可避免地要与她目标身边的人接近。每一次,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有势的,有名的还是有貌的,无一不和常人一样,会被相同的蠢事困扰并且牢骚满腹。他们并不比哪个穷光蛋或傻瓜高明,也会小家子气,也会得红眼病,也会斤斤计较,因为别人耍心眼或怠慢自己而夜不能寐。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改变人性。朱蒂斯一边听卢兹福特夫人唠叨一边给她梳头,心里又一次感慨这项工作已经让她不会再崇拜任何人了。
卢兹福特夫人一出门,朱蒂斯就走进树林散步去了。林子东边就是一九四国道,一直通向温泉镇市中心。朱蒂斯拎着手提包,故意在特工处岗亭边转悠,不时冲坐在外面晒太阳的特工们挥手打招呼,还有在栅栏四周巡逻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们。她让每个人都看到她穿着女佣服。此外为了躲开瑞利,她不再去总统小别墅的侧厅了,也不用再看那对表姐是怎么像小猪一样扭着屁股走路以吸引总统目光了,更不用忍受卢兹福特夫人没完没了的好脾气、肖马托夫夫人艺术家的架子、还有总统蠢蠢欲动的花花肠子了。朱蒂斯一个人走着,陶醉在佐治亚林区的山花烂漫里。在她的一个口袋里放着护照和剩下的美元。手提包里有一套亚麻的裙子和衬衫,还有双平底皮鞋。其他所有的东西,包括毒药箱,她都不要了。因为带走也没有意义:只要一回想,大家就会知道她干了什么。在她的另一个口袋里装着一瓶氢化物药粉。
朱蒂斯一直呆到快中午的时候,把整个东区都走遍了,跟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保镖和工作人员都打了招呼。她把手提包埋在一棵大橡树下面,到时候很容易找到。太阳升到头顶时,她开始一个人往回走。
佐治亚州,斯巴达郊区,22号公路
透过后视镜,莱梅克看到一个州警像矮脚鸡似的走过来。他瘦巴巴的,带着顶宽沿儿草帽,皮带斜挂在胯上,样子像个歹徒。他在汽车后面停下来,拇指钩着皮带,研究着华盛顿的牌照。看完后,他溜达到莱梅克开着的车窗旁,透过墨镜看着他。这时另一辆车开过,掀起一阵尘土。
“先生。”
“警官。”
州警摘下墨镜,眯缝着眼睛,“请问我可以看看你的驾照吗?”
莱梅克掏出钱包,还有特工处的信。
“警官,我知道我超速了。”
那人伸手去拿驾照,“我也知道你超速了。”
“我在特工处做事,有非常重要的消息要通报罗斯福总统。他就在温泉镇。这里,您看一看。”
州警并不理会那封信,而是盯着莱梅克的驾照。
“麦克·莱梅克?”
“是的,警官。”
“这是罗得岛的驾照,而且已经过期两年了。”
“我一直在国外。”
“干什么,先生?您可没穿军装。”
“训练……”
州警歪着脑袋,等他接着往下解释。莱梅克故意顿了顿,一副为难的样子。然后仿佛被迫泄密似的,他一脸不情愿地说:“训练间谍。”
可州警并不上当,“噢?”
莱梅克又拿出了比什夫人的信。这回州警接过去了。莱梅克看着他浏览完上面的内容。
“莱梅克先生,我觉得联邦政府并没有允许你在我的镇子上超速,也没让你带着过期的驾照开车。”
莱梅克拿回信。州警又把拇指钩在皮带上,撅着嘴说:“间谍,啊?就是那种打入敌人内部的?你是某个专家?”
“对,警官,您可以这么说。”
“你这么开车还能过了汉高镇倒真像个间谍,时速都到五十了。你打哪儿来呀?”
“艾肯市。”
“你就一路冲向一百八十英里开外的温泉镇?你是打算一直以这种速度过去?”
“我必须尽快见到罗斯福总统,这很关键。”
“噢……这么说我在妨碍你喽?”
“话不能这么说,警官。”
州警咧嘴笑了,“知道吗,要是你这么一身儿衣服去见汤姆·杜威,而不是罗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