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钟头收听她第二喜欢的无线电台——更为健谈的。她获悉上礼拜希特勒已经下令全面重塑德国,破坏所有的商店、工厂、道路以及电线设施,宣称如果不能打胜仗,这个国家也没必要存在下去了。在希特勒的东门口,苏联已经在德国、波兰的边界——奥得河上聚集了三支庞大的军队。西边,美军也已抵达莱茵河畔。纽约和巴黎之间正全速建立起一个封锁格局。下周奥斯卡最佳影片得主将是《遗失的周末》(又名《醉乡遗恨》),而它的主角——雷·米兰,将稳夺最佳男主角。琼·克劳馥则有望凭电影《欲海情魔》获得最佳女主角。
阳光洒在朱蒂斯身上。她正在一边听平·克劳斯贝的那首《星光中摇摆》,一边用脚打着拍子。
她终于发动汽车,加入了下班潮。人们大多数身穿制服,纷纷开车涌上街道。罗斯福今天是不会出现了。即使会,朱蒂斯这会儿也没了兴趣。
她开车来到黑石旅馆。七个星期以前,就职典礼结束后,她曾跟踪麦克·莱梅克来过这里。停好车,她套上棕色大衣,又裹上一条羊毛毯御寒。她一边从一个厚纸袋里拿葡萄吃,一边寻思他会不会还住在这个距白宫北边三个街区的地方。结果没多久她便有答案了:街灯亮起时,莱梅克出现了。一个人。
教授穿着礼服,披着大衣。朱蒂斯猜想如果他知道自己在监视他,那会有什么反应。他蓄着胡子,块头很大,跟熊一样结实。即使是蝴蝶领结、打褶的衬衫也难以掩盖他的锋芒。他步伐稳健,钻进那辆政府的雪佛莱。
朱蒂斯跟着雪佛莱出了停车场。根据那身礼服和他出发的时间,她大概猜出他的目的地来。结果事实也证明她是对的。
马萨诸塞大街。使馆区。
她没再接着跟踪。今晚就到此为止了。
教授正在填补着那道缺口。
佩夫人回到家时看到朱蒂斯正坐在摇椅上,裹着她送的那条毯子。朱蒂斯站起身来给她让座。佩夫人摆摆手让她坐回去。
“我一会儿就出去。你呆着吧。”
朱蒂斯摇着椅子,目光越过议会大楼的穹顶,凝视着高过它的自由女神像。城市的灯火夺走了星光,夜晚的天显得空洞洞的。
佩夫人穿着居家服,趿着拖鞋来到门廊上,肩头披着一条粉色的毯子。她在台阶上坐下,然后装好烟斗点着。朱蒂斯闻着二手烟,也想来点儿烟草,甚至来点儿大麻,但她抑制住了这个想法。
老女人没有说话,而是大声地猛吸了几口烟斗。她和朱蒂斯一起,无声地望着天空。朱蒂斯在等着。
最后,佩夫人终于发话了,“知道吗,我以前有个丈夫。”
“不知道啊。你有孩子吗?”
“嗯,有俩。他们早长大了。女孩在堪萨斯城。男孩就不知道了。”
朱蒂斯接着摇,椅子的接合处嘎吱嘎吱地叫着,暂时打破了沉默。佩夫人咬在嘴里的烟斗一点一点闪着红光。
“你有男人吗,狄塞尔维?”
朱蒂斯努力压着笑。
“不知道。也许吧。”
老女人吸了口烟,继续研究天空。巷子里一个行人也没有。大楼里有人在播唱片,是一个名叫比莉·荷莉戴的美国黑人爵士歌手的民歌。
“你不会告诉我是坦奇先生吧。我可不想知道关于你俩的事。”
“不是他,夫人。我已经跟他没关系了。是别人。”
“那就好。你不会也给那人干活吧?”
“没有,夫人。”
“你们上过床啦?”
朱蒂斯又一次忍住笑,“还没有,夫人。”
“很好。应该先相互了解才对。”
朱蒂斯摇着椅子,想找些话说。
“我们开始一起去一些聚会。”
“不错。炫耀你呢。”
“我觉得他特别想了解我。”
佩夫人狠狠吸了一口烟斗,吐出一大团烟雾,“你也在了解他?”
“才刚刚开始。他给人的印象很深,非常聪明,不过可能有点儿吓人。”
“我也不知道那样好不好,我是说一个女人怕她的男人。我也害怕我的厄尔。”佩夫人咧开嘴笑了,“不过事实证明我的害怕是有道理的。他后来进监狱了,因为打架时差点儿杀死一个家伙。”
“为了什么?”
“为了我。”
佩夫人在夜色中举起烟斗,好像在致颂词。或者,朱蒂斯心想,在致歉。
黑暗中她转过身正视着朱蒂斯,“他对你有帮助么?有的男人吧,他们只希望女人对他们好而从来不知道回报。你肯定不想碰上这样的家伙。可绝大多数男人就这样。”
“有的,夫人,他对我有帮助。他迫使我提高。跟他一块儿时,我得处于最佳状态。”
这话佩夫人爱听。她一口烟没吐干净就急着想说话,结果咳了好几声,“听着还行。你是特意为他这样的?”
“哦,对,夫人,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