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准备了啤酒和凉拌豆腐,她知道即使在冬天,涩泽也爱吃这一口,不喜欢豆腐汤。
往日,他总是与澄子对坐畅饮。今天,却连最初倒上的一杯都不想喝干。
“怎么?您有心事?荒木先生一来,连菜都不想吃了,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几句闲话唠过,澄子低着头问。她的脸好像在抽搐,也许是光线的缘故,显得异常纤细。涩泽看得出她十分窘迫,并且不想为自己辩解。
“不,用不着担心。正如俗话所说的:毫无歹意……”
涩泽是为了安慰澄子,实际上他也真是这样自信。按澄子介绍的情况,这件事也无须认真对付。
今天早晨,洗染店推销员刚出去,还没等关房门,就有人敲门。回头一瞧,门缝里闪出一个男人,他问:“平川澄子女士住在这儿吗?”
这人将近50岁,精心设计的发型巧妙地掩饰着头发稀疏的头顶。身材同澄子差不多,穿着一套高级料子的浓茶色西装。
“啊……”
“太好了,没找错,正是您的家。”他很随便地点着头说。
“您是哪一位?”
“对不起,这是……”他拿出了名片。
荒木新兴公司经理荒木重三左下角印着的办公地址是高园寺。
“我前些天,因公司的业务,到松岛去了一趟。”
荒木站在门口就谈起来。
听到“松岛”,澄子顿时感到厌恶,这个地名同她和涩泽直接相关,意味着这一秘密已被人发觉。
那还是半年前,涩泽为公司购买驻札幌办事处用的地皮,去北海道公出。那次,涩泽只有一天闲暇时间。澄子到仙台同他会合,两人一起去了松岛。对涩泽来说,这是很久没有享受过的无忧无虑的一天,在那里,根本不必担心碰上公司的科员或其他熟人。
“那天,我们不是照了一张像吗?”澄子提醒说。
“啊!”
涩泽看了看食器橱上面。平时,那张照片总摆在那里,今天,那个熟悉的镜框却不见了。这意味着什么?涩泽顿时不安起来。
“他说,那张照片在松岛作了样品。”
“在松岛?”
“是,被海边上照海滩风光的那个人用作样品了。”
“什么?你怎么没有制止……”
涩泽懊恼地说。
那次,在松岛海边,他俩被照相的人缠住了。涩泽说不照,澄子却想照,她说:“咱俩连张照片也没有,让他寄到我家去好了。”
将近50岁的年纪,同一个相差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站在照相机前实在蹊跷。然而拒绝澄子吧,又不忍心。如果不是这个地方,能同澄子合拍一张照片吗?涩泽想到这里,便妥协了。
照片,不久就寄到了澄子家,摆在了食器橱上。照得相当好,背景光线都很适宜,涩泽也很喜欢。
同样,照相的人也很满意这幅作品,为了招揽顾客,便放进样品里了。
荒木对澄子说:“我是随便看看样品。无意中被吸引住了。啊,多么漂亮的女士啊!她是谁呢?同她站在一起的这位我仿佛见过,很像我中学时同班的涩泽君。呀!说真的,他确实还是那样,只是年龄不同了。不错,就是他呀。于是,我央求照相的人告诉我地址,开始他只字不露,后来我诚恳地说,想念中学时的朋友心切呀。说起来也怪难为情的,我还给了他一笔可观的小费,磨了半个多小时,好容易才告诉了这个地址。嗨,我就厚着脸皮找上门来了。”
接着荒木就问,一起合照的这位叫涩泽明治吧。并请澄子告诉他涩泽的住址和办公地点。
“开始,我想一口否认,可是,荒木先生站在门口瞧着屋里,碗柜上的照片已经被他看见了。”
“是这样。荒木这家伙究竟为什么找我?是生活困难吗?”
“不,他戴的手表也很高级。他说是商业上的关系,想尽可能多交些朋友,而且最好是过去的老朋友……”
澄子低着头回答,声音很低,很难听清。有时她又回答不出涩泽的询问。
“这么说,你全都告诉他啦。”
“嗯,实在是不得已……我若说不知道,那我成了个什么女人,人家会说我同不相识的男人去旅行……”
涩泽默默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体谅澄子被荒木盘问时的窘境。
“也可以根本不告诉他。撵他走,他也可能走掉,可是,那就会激怒他,我担心后果更糟……”
“后果更糟?”
“是的。如果把他撵出去,荒木先生会记仇。他只要决心调查,就会把事情弄清楚。电话簿上也有您家的地址吧。他不去公司,到您家去找,不是更糟吗……”
“嗯,也是。”
涩泽以惊奇的眼光望着澄子,佩服她想得这么细。他同澄子交往以来,一直谨慎小心,尽量使这种关系不外露。除非万不得已,他是不同澄子在市内并肩走路的,总担心在什么地方遇上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