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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摩旅馆原本是家供膳食的寄宿处,位于一条安静的郊区街上。而后,街道两旁建于二十世纪初的宏伟排屋,逐渐被海摩旅馆所影响,环境有了改变,只是当同一条街上的住户发现不对劲时已经太迟了。突然间,几乎是在一夕之间,“旅馆”二字的木制招牌涂上了泡菜黄的油漆,全世界都看得出这只怪兽已经失去控制,这个地段的民宅行情从此开始走下坡,居民无不急着抛售地产,却也因为他们的急躁及群起跟进,而助长了大家最担心的房价暴跌。
这条街的转角有家小酒馆,遇到客满时,吃不到东西的酒客只好走向远处的大街,或到炸鱼薯条酒吧找食物去。如今海摩旅馆人来人往,毗邻区域的各式住户不断增加,最后,一家印度人开的烤炉食品外带店,加上另一家炸鱼薯条酒吧兼录影带出租店,联手攻陷此区,这高耸雄立的爱德华风格住宅区,自此沦落为八〇年代暗淡的商业区。
老板博德先生其实头发长得非常茂盛。他明白表示,他之所以报警并不是因为他笃信维护治安人人有责,而是坚信旅馆老板有权获得应有的报偿。
“他欠了我两个礼拜的住宿费,”他陈述道。“两个礼拜!你说我那个白痴柜台到底在想什么?我非宰了她不可,一定得宰了她!”
所谓白痴柜台说穿了就是博德太太,她显然觉得认为庞亭先生风度翩翩,值得信赖。
西摩尔忙着从房间采集指纹,帕斯卡尔尔则向老板询问班恩德勒依的事,比如他投宿的经过。班恩德勒依的话不多,不喜欢张扬私事,只提过他是生意人,帮伦敦一家小公司来北部开设贩卖据点。没有访客。只从旅馆的公用电话打过两三通电话,而一直到上星期五之前,都没有人打电话找他。但是到了星期五下午,连续来了三、四通,而且当天晚上,有个人亲自来旅馆找庞亭先生。
这人年龄多大?很难说。蛮年轻的,二、三十岁吧,很懂得保养的话,也可能是四十几岁。穿了厚厚好几层的衣服;不,当天晚上不冷,不是吗?那天的白天很晴朗,只是后来有点要下雨的样子。头发,偏棕色,有点淡。中等身高。口音,不是约克郡的口音,大概是南方人吧,或者是苏格兰的上流人士。
帕斯卡尔尔问到最后死心了。西摩尔采集了几枚指纹过来。博德显然认为警方发现尸体的时候,应该先搜搜他的口袋,以便找出他的钱来付清住宿费,因此越回答越不耐烦。帕斯卡尔尔冷冷地想,这旅馆有多久没接受消防队的安检,当地警察又多久没来检查住宿登记簿了?
最后他们打道回府。离开里兹的边界进入中约克的时候,帕斯卡尔尔竟兴起了一种归乡的奇妙感受。
天啊,我还真是变老了!他沉思着。再老下去,我连达尔齐尔也会想念了。
回到局里,两人比对了指纹,发现在海摩旅馆客房采集到的一枚指纹与死者符合。达尔齐尔去参加扶轮社的餐会还没回来,所以帕斯卡尔尔拟好了一份报告,放在那胖子的桌子上,然后带西摩尔前去特洛伊庄园。
“这案子实在挺妙的,”两人离开市区后,西摩尔有感而发。
“怎么说?”帕斯卡尔尔鼓励他说下去。他对西摩尔的资质还算寄予厚望。
“这个叫班恩德勒依的家伙,自称是大家认为死在战场上的亚历山大·霍尔比,现在倒真的被一枝旧式德国手枪的旧子弹给打死。”
帕斯卡尔尔叹口气说:“就这样吗?如果你只能推敲到这里,最好还是别干警探了,继续去跳你的斗牛舞比较有前途。”
这样损人!西摩尔伤了心,沉着脸。在女友的调教之下,他已经从迪斯科转进交际舞,也习惯同事笑他袜子上缝亮片或披上飘逸的绢绸了。但是帕斯卡尔尔鲜少跟着大家开那种拙劣的玩笑。然而,西摩尔具有宽大为怀的本性,当车子开到特洛伊庄园的时候,他还是不禁兴奋的说:“快看!他们养了几匹马。”
“驴子才对,”帕斯卡尔尔说。“而且,长了角的那只其实是山羊。”
对啦,我干脆连呼吸都省了,西摩尔心想。
在帕斯卡尔尔还没按铃之前,门已经打开。
“帕斯卡尔尔先生吗?”站在门槛里面的女人说。“契斯克瑞思先生说你会来。”
“你应该是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吧?这位是西摩尔警员。”
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伸手和帕斯卡尔尔握手,对西摩尔点一点头,然后带两人进屋里。
她看起来像贵妇,不像是管家,帕斯卡尔尔心想,但说不定这两者本来就没什么差别。他对这两类人的认知全来自剧场。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走路的姿态僵硬,上身挺直,头抬得老高;头发灰白而健康,而且梳整优雅,身上穿着深酒红色的长裙,蓝色丝质上衣。乍入门厅的时候,感觉空气里飘浮着微微的猫狗气息,但进入宽敞的客厅之后,那种味道已经完全消失。
“请坐。要不要喝点茶?”
茶具的推车已经准备好了,从茶壶冒出的蒸气可见她是事先泡好的。想必她刚才已经从窗户看见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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