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帕斯卡尔尔说,“屋子整理得十分雅致。”
“你这样觉得吗?”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边说边倒茶。“我总觉得这里像谷仓,但它已经是我的家,也住了好几年,而且无疑会住到我死去为止,所以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来片牛油司康烤饼如何?”
帕斯卡尔尔摇摇头,西摩尔则兴冲冲地扑过去。
“是啊,”帕斯卡尔尔说,“从你雇主的遗嘱内容看来,我想她希望你继续住下来。”
“除非她的儿子回来了,而且他另有打算,”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装模作样的说。
“你是觉得这不可能?我是说,你不像霍尔比夫人那样,深信他的儿子还没死?”
“警探,霍尔比夫人是我的雇主。我最初是担任她的保姆女佣,最后成为她的居家看护。身为女佣时,我学习听从命令;身为看护后,我懂得保守秘密。”
“但是,身为一个朋友……”
“我从来不算是她的朋友。没有人会付钱找人当朋友,”她的口气尖锐。
帕斯卡尔尔喝了茶,记住这句话。他没有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贵朵琳·霍尔比有钱、势利,是个种族主义者,照理说应该是个人见人怕的女人,但令人意外的是,她的居家看护居然一点也不乖顺谦虚。
他继续问下去:“你是说,霍尔比夫人对你们之间的……呃,阶级差距很敏感?”
“霍尔比夫人对她和很多亲戚间的阶级差距也很敏感,”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生气地说。“她最瞧不起的就是她的丈夫。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说的。你知道,这不是傲慢不傲慢的问题,比较像是她坚信某种宇宙的秩序。”
“有钱人住城堡,穷人住……”
“对,没错。上帝创造出来的世界就是这样,她不觉得有何必要去唱反调。”
“包括白人至上的观念吧,我猜。”帕斯卡尔尔说,他回想起遗产赠与的对象包括女帝会。
“严格说来,她并不热衷政治,”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为她辩护,也许是为刚才说了死去雇主的不是而觉得愧疚。“她真的相信,如果上帝把黑人放在落后地区、把白人放在文明世界,那也是祂的旨意。”
“但是,她儿子死去就不算是上帝的旨意?”
“对,她不让自己相信。我觉得她承受不了那种自责……”
“抱歉,根据你对她的描述,我觉得她应该会找别人来怪罪才对吧?”
“喔,是的。她和霍尔比先生当然是互相怪罪。儿子接受了征召,人人都看得出他已成为一位士绅,她觉得好光荣。儿子进突击队受训,人人都看得出他成为真正的男人,他也好高兴。最后呢,她认为儿子会去冒险是为了讨父亲的欢心,他则认为她把儿子教得太过软弱。不过我认为,其实他们夫妻心里都怪罪自己。为人父母的不都是这样?即使是最自私、最自我中心的父母也不例外。在暗阒的深夜中,孤零零一人时,你很难逃避事实,不是吗?我认为霍尔比先生终于学会去面对、承担,但她却始终没有,所以才不肯承认儿子已死的事实。”
西摩尔让笔记簿在膝盖上维持平衡状态,而且显然觉得那些心理分析不是重点,没必要空出两只满满抓着点心的手把它们记录下来。
“想必你对这件事感触很深吧,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帕斯卡尔尔说。
“还好,”她否认,然后忽然变得殷勤起来,恢复管家的模样。“对了,我猜你是来调查《晚报》刊登的那个人吧?”
“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帕斯卡尔尔怀疑。
“是契斯克瑞思先生告诉我的啊,”她故意露出气急败坏的神情。
帕斯卡尔尔微笑着取出死者的相片递给她。
“你认得他吗,凯依瑟·里斯特依契小姐?”
“不能说百分之百确定,不过这人应该就是突然在霍尔比夫人的葬礼上出现的那个人。契斯克瑞思先生应该说明过当时的情况吧?”
“有,有说过,”帕斯卡尔尔说,“你只见过他这么一次?”
“对。”
“契斯克瑞思先生觉得他的五官有点像霍尔比家的人,这点你同意吗?”
“就某种程度而言吧,”她说,“或许五官都有点粗野吧,不能说跟小酒馆的老板约翰·霍尔比完全不像,不过,是绝对不像洛马斯家的人。”
“我们想重建他星期五晚上的行踪。那天晚上,没有人来打扰你吧?有没有来路不明的电话?外头有没有声响?”
“你指的是闯空门的人?没有,帕斯卡尔尔先生。这里养了很多动物,有人擅闯进来的话,我都会得到警报。”
“可能吧。喔,顺带一提,契斯克瑞思先生要我帮他带回一些文件,”帕斯卡尔尔说,“霍尔比夫人寻子的记录或是类似的东西。”
“是,他有说过。麻烦你跟我过来,我带你去拿。”
她站起来,两位警察跟了过去,西摩尔遗憾地向奶油蛋糕看了一眼。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