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对不起,我根本是在野人献曝嘛,你才最懂得怎么抓坏人呀!”
短暂的心软时刻已经过去,强风正从隔壁山谷吹来,火焰突然顺着树梢越过丘陵顶端。
“对,”威尔德尔气汹汹地说,“我的记性也强,逻辑推演也有一套。所以我记得我从来没穿制服或戴过任何显示我是警察的配件拍过相片。一定是有人告诉克里夫特这件事,说出了我的阶级,还指点他去哪里找我。而且,还跟他说你习惯怎么称呼我。莫利斯,我的记性就是这么好。然后,我又根据上面的线索推论,有天晚上,你跟这个应朋友之托而收留的男生躺在床上,越聊越开心,翻出了以前的照片给他看,说:‘我以前怎么会看上那种人!你绝对猜不到他从事哪一行。他是条子耶!真的,不盖你。’是不是被我猜中了,莫利斯?过程是不是这样?”
“看在老天的份上,麦克,别太激动!我,呃,现在不太方便讲话……”
“怎么了,莫利斯?有人进来了吗?不会吧,你是说,在你的美丽新世界里,还有人被你蒙在鼓里?”
“至少对超过一半的人,而且是最重要的那一半,我没说谎。麦克,你去想一想,你去给我认认真真地想想。”
“莫利斯……”但电话已经断了线。
威尔德尔放回话筒,双手捧头坐着。从任何一个角度,从专业或私人的角度来看,他这通电话都打得太过拙劣。达尔齐尔常对警察或老百姓讲的某个格言是,如果你没办法诚实的话,那你最好是绝顶聪明。好了,他刚才显然很不聪明,更谈不上诚实。他没透露克里夫特已经借住在他家,而且还让他认为克里夫特昨天才到,而非好几天前就出现。
好几天!他又想到,克里夫特其实已经住了整整一星期,既没有主动色诱,也没有暗示,更没有威胁或索讨;威尔德尔也没有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对他盘问。现在两人处于休战状态,进退维谷,置身台风眼中。无论两人的状况是什么,威尔德尔发现自己越来越恐惧扰动现状,而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致电莫利斯。昨晚听到那位陌生人的声音,让他有借口挂电话,那实在太好了,他因此大大松了一口气。然而今天,正当他回味着这份如释重负的感觉时,却顿时醒悟过来,急忙冲出黑公牛……如果莫利斯已出去吃午餐而没接到电话,他怀疑自己可不可能再鼓足勇气联络他。
好了,现在电话打了,他向前迈进了几步?
他不知道。他看了一下手表,讶异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如果愿意的话,现在赶回黑公牛,也还有充裕的时间再喝一杯,吃点东西。但他不想。帕斯卡尔尔开心的嘲弄和达尔齐尔戏谵的揶揄是他最不想听见的东西。无论未来如何发展,此时此地还有工作待办。
他转向办公桌上的档案。厚厚的一叠注明着“商家窃盗案”,比较薄的一叠写着“恶意损毁案(金宝剧院)”。厚度显示的是案件数量而非办案成果。他只能说,档案没有遗漏重要的证据,也没有灌水加料。他是全刑事局最会保存资料的人,撰写报告也最拿手。他忽然想到,假如他现在出柜,不管是出于自愿或是遭克里夫特施压,最好的下场可能是被转调到孤单又冷门的单位,例如“资料室”。他对中约克警政高层的开明程度没有妄想。
算了,也许被调去资料室也没那么惨。或许,他只是假装享受局里的喧嚣繁忙、长时间加班、不间断的压力;因为那些可以充实生活中令他哈欠连连的空虚感。
这样假设似乎合理,而他笃信理性的原则。然而现在,就算集合全世界的理性,也无法阻止自己一直看着电话、企盼电话铃响、而且当他接起来时对方会说:“你好哟,麦克,我是克里夫特。你在做什么?”
克里夫特·莎拉曼拨了电话号码,一直响了八声才有一位女性接听,她的嘴巴塞了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声音有些模糊。
“《中约克晚报》,早安——抱歉,午安!”
“麻烦转给记者接听,”克里夫特说。
“有特定对象吗,小伙子?现在嘛,他们大部分去吃午餐了。”
“那就转给调查采访组吧,”克里夫特犹豫地说。
女接线生嗤嗤笑了。
“你确定自己不是要打给《华盛顿邮报》吧?稍等一下。鲁斯迪乌汀先生正好在。”
克里夫特听见女接线生呼喊:“萨姆沃依!”然后听见远处有男人呼应:“唉,拜托,梅薇丝,我正要出去!”
几秒之后,同一个声音拿起电话说:“我是萨姆沃依·鲁斯迪乌汀。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吗,先生?”
克里夫特的决心逐秒流失。他本来考虑找全国性的大报,但大报好像都距离约克郡太远,而且电话簿里查不到号码。他提醒自己,现在他所对付的人全是些乡下人。
他壮着胆子说:“也许我帮得上你的忙。”
“怎么说?”
“一个乱搞的警察,这新闻值多少钱?”
“乱搞?你是说,同性恋警察!或者是歪哥警察?”
“都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