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杰夫妇的住处时,借着灰蒙蒙的天光,周遭环境的轮廓依稀可辨。
房子很大,坐落于距离道路三十码的地方,是一座刷了灰泥的哥特式建筑,房前砌了一道齐腰高的石墙。穿过一道开放式的哥特风格拱门,才是镶框式的前门。虽然门廊沉睡在黑暗中,楼上却有两扇窗户亮着黄色的灯光。
夏洛克·福尔摩斯身着有双层披肩的长大衣,头戴有护耳的旅行帽,兴冲冲地环顾四周。
“哈!”他把手搭在沿路砌起的石墙上,“我发现马车从石墙入口转进院子的痕迹了,在那儿绕了半圈,”他又冲着前方稍远处的人行道点点头,“马车经过前门,沿一条狭窄的岔道往商贩送货的入口而去,然后又取道石墙的另一个入口——就在我们旁边——回到大路上。哈,看那儿!”
“有什么不对吗?”
“朝前看,华生!远处那个石墙入口处的人,莫不是雷斯垂德探长?老天,果然是雷斯垂德!”
一名精悍结实的瘦小男子戴着头盔,身穿格子呢大衣,沿人行道疾步向我们走来。我望见他身后跟着至少两名警察,也同样戴着头盔,穿着一样的蓝色制服,留着一样的浓密八字胡,就像一对双胞胎。
“雷斯垂德,难道卡普雷杰太太也造访了苏格兰场?”福尔摩斯惊问。
“果真如此的话,福尔摩斯先生,她可算是找对地方了,”雷斯垂德沾沾自喜地答道,“嗨,华生医生!我们相识肯定超过十五年了,但这位福尔摩斯先生依旧是位理论家,而我仍然是个实干者。”
“行了,雷斯垂德!”福尔摩斯说,“那位女士一定也对你讲了同一个故事。她是什么时候去找你的?”
“昨天早上。我们苏格兰场办事雷厉风行,昨天剩余的时间里都在调查这位詹姆斯·卡普雷杰先生。”
“果真?有什么发现?”
雷斯垂德疑虑重重地向我们抛来一瞥,眨了眨眼。
“唔,这位绅士口碑甚佳,颇受众人喜爱。下班之后他总埋头读书,几乎是条书虫,他的太太对此十分不满。不过据说他很擅长模仿,相当有幽默感。”
“不错,在我的想象中他一定很幽默。”
“你见过他,福尔摩斯先生?”
“没有,但我见过他太太。”
“总之我昨晚和他见了个面,以判断他的为人。噢,当然有借口了!免得打草惊蛇。”
“当然,当然,”福尔摩斯呻吟一声,“告诉我,雷斯垂德,你是不是发现这位绅士声望颇高,为人诚实?”
“不错,所以才非常可疑,”雷斯垂德露出狡黠的神情,“老天,福尔摩斯先生!不得不承认,我对他太太可没什么好感,但她头脑倒很清楚。老天!一转眼我就会用手铐把那家伙铐紧!”
“亲爱的雷斯垂德!你要以什么罪名逮捕他?”
“哎,因为……站住!”雷斯垂德喊道,“嗨!就是你!给我站在原地!”
之前我们迎上去和雷斯垂德交谈,所以此时正站在矮石墙的两个入口中间。雷斯垂德闪电般冲过我们身旁,奔向先前我们停留的那个入口。彼处有位身形肥胖、面庞红润的绅士,戴着一顶灰色高顶礼帽,身穿一件笔挺的灰色大衣,仿佛变魔术般从朦胧黝黯的晨光中凭空浮现出来,满面紧张之色。
“请报上姓名,先生,”注意到对方昂贵的着装,雷斯垂德不由客气了几分,“麻烦你自我介绍一下。”
肥胖的来者显得更加紧张,清了清嗓子。
“没问题,”他说,“我叫哈罗德·莫提默·布朗,是卡普雷杰先生的合伙人,就职于卡普雷杰和布朗公司。我是在不远的路边下马车的,我……呃……住在伦敦南部。”
“你住在伦敦南部,”雷斯垂德说,“却又一路赶到伦敦北部高地来?为什么?”
“亲爱的莫提默·布朗先生,”福尔摩斯上前打岔,他那谦和文雅的态度显然令对方放松了不少,“请务必体谅雷斯垂德探长的一时冲动,他来自苏格兰场,是我的老朋友。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若你肯行个方便,回答仅仅一个问题,我将万分感激。你的合伙人是否真的偷走了……”
“站住!”雷斯垂德再次大喊。
这回他又扭头望着另一边的入口,一辆运奶车载着装满牛奶的大罐子,伴随清脆的马蹄声,摇摇晃晃地穿过那个入口,沿着砾石道驶向刷了灰泥的哥特式宅邸。
雷斯垂德像只小牛头犬那样浑身颤抖。
“得盯住那辆运奶车,”他嚷嚷着,“无论如何,但愿它不要妨碍我们监视前门才好。”
好在它没挡住我们的视线。送奶工欢快地吹着口哨从车上跳下来,走进门去把小牛奶壶灌满——后来我们发现主人早已把小牛奶壶放在前门边等他。但他刚刚消失在哥特式拱门后,我就把牛奶车这件事完全忘到脑后了。
“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紧张地低语道,“他来了!”
我们清清楚楚地听见前门关上的声音。一位绅士出现在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