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生,把这显微镜拿开。”
我照办了,只剩下福尔摩斯扔下的那封饰有纹章的信还留在小桌上。只见他从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旧的金质鼻烟壶,壶盖中心有一大块紫水晶,这是波希米亚国王赠予的礼物。
“可是,”他又说,“杰沃斯·达林顿爵士的一举一动现在都受到严密监视。一旦他企图和什么神秘人士联络,就算能逃过牢狱之灾,今后也会被赛马场拒之门外的。我记不清他下注的那匹马叫什么名字了——”
“霍夫公爵的‘孟加拉淑女’,”我惊呼道,“是‘印第安酋长’与‘伯爵夫人’的后代。她以三弗隆的优势技压群雄。不过嘛,当然了,”我又加了一句,“关于赛马的情况我也不比你多了解多少。”
“真的吗,华生?”
“福尔摩斯,你这种拿我寻开心的问题也太拙劣无聊了吧!我已经结婚了,银行户头上可没剩下多少钱。话说回来,什么比赛会在这种恶劣天气里举行?”
“唔,一年一度的全国越野障碍赛马大会可为期不远了。”
“天啊,没错!霍夫公爵有两匹马参加全国大赛,‘雷霆少年’呼声很高,而‘希尔尼斯’则不被看好。但我很难相信这次赛马会发生什么丑闻,”我说,“霍夫公爵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的确,既然他光明正大,就不会和杰沃斯·达林顿爵士为伍了。”
“可是你为什么那么肯定杰沃斯爵士的来意不会激发你的兴趣呢?”
“华生,如果你认识这位先生的话,你就会知道他和任何趣事都不沾边,只除了他是个非常强大的重量级拳手……”福尔摩斯吹了声口哨,“明白了!今天早上我小试身手击垮‘小霸王’的时候,杰沃斯爵士就在观众之中。”
“那他想从你这儿得到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现在也毫无头绪。要不要来一小撮鼻烟,华生?好吧,好吧,我自己倒不是多喜欢这东西,不过老用尼古丁戕害自己,偶尔改变一下也不错。”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
“亲爱的福尔摩斯,你真是个典型案例。每个医生都知道,一个受了你这种伤的病人,即便伤势轻微,且原因令人啼笑皆非,也都会变得像个孩子一样不讲道理。
夏洛克·福尔摩斯啪的一声合上鼻烟壶,塞回口袋里。
“华生,”他说,“虽然很欢迎你来探望我,但如果接下来至少六小时内你一句话也不说,就更加感激不尽。否则我难免会蹦出几句令我后悔的话。”
于是,我们在温暖的房间里一直枯坐到很晚,连吃晚饭时也缄默不语。福尔摩斯闷闷不乐地给他的案件记录编制索引,而我完全沉浸在《英国医学期刊》的字里行间。除去时钟的滴答声,以及炉火的噼啪作响,四周一片静谧,只听得早春三月的寒风在窗外尖啸,裹挟着雨点如枪林弹雨击打着窗棂,旋又钻入烟囱里咆哮、喘息。
“不,不,”过了好久,我的朋友满腹牢骚地说,“乐观主义真是愚蠢!肯定不会有案子上门了——听!莫不是门铃声?”
“没错,虽然风声大作,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但来者会是谁呢?”
“如果是委托人的话,”福尔摩斯伸着长脖子瞄了一眼钟,“事态必然极为危急,否则没人会在凌晨两点顶着这样的狂风出门呢。”
哈德森太太仿佛花了无穷无尽的时间才从被窝里爬起来开了前门,然后将两位委托人领了进来。两人立刻就交谈起来,不过直到他们走到门口时,我们才听清谈话的内容。
“爷爷,这可不行,”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说道,“最后一次,求求您!您总不会希望福尔摩斯先生认为您……”这时她压低嗓门耳语道,“很愚蠢吧。”
“我才不愚蠢!”她的同伴喊道,“够了,内莉,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昨天早上我就该赶过来的,可你偏偏不同意。”
“但是,爷爷,那间恐怖之屋太吓人了。都是您想象出来的,亲爱的爷爷。”
“我已经七十六岁了,但我的想象力可不比一尊蜡像更丰富,”老人自豪地说,“我想象出来的?早在博物馆从贝克街搬到现在的地点之前,我就当了很长时间守夜人了!”
两位来客停住了。年长的这位身形矮胖,神态固执,身上的棕色大衣和看门人制服裤子已经被雨水湿透,满头白发,身子骨十分硬朗。那位姑娘则大不相同,她苗条柔美,一头金发,灰眼珠,黑睫毛,头戴一顶黑色草帽,一身普通的蓝色衣衫,只在手腕和咽喉处有细细的白色褶边。她的神情于羞怯中自有一分优雅,但那曼妙的双手却在不停颤抖。她很有礼貌地向福尔摩斯和我致以问候,并为自己深夜来访致以歉意。
“我……我的名字是埃莉诺·巴克斯特,”她说,“想必您也猜到了,我可怜的爷爷是玛丽勒邦路上那家陶平夫人蜡像馆的守夜人。”她突然惊呼,“噢!您的脚踝!”
“我的小伤并无大碍,巴克斯特小姐,”福尔摩斯说,“欢迎二位。华生,请帮我们的客人把外套和雨伞放好。那么,请你们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