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带来了可怕的消息。
“女仆照例把大地主的早茶端去他的房间。她刚拉开窗帘,看到她的主人死在床上,便惊惧交加地尖叫起来。我草草穿好衣服,赶到‘古德曼居’。多洛蕾丝和杰弗瑞跟在我身后一起走进卧室时,格里芬医生——他们先把他找来了——已经检查完毕。
“‘他死了大约两个小时,’医生说,‘但我以性命起誓,我搞不明白他是怎么死的。’
“我走到床的另一边,开始祷告。我瞥见崔朗尼的金表在晨曦中闪闪发光。这只手表是用转钮上发条的,而不是用钥匙。它躺在一张小桌的大理石桌面上,周围那一大堆杂乱的药瓶和擦剂瓶子在憋闷的房间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据说在危急时刻,我们的思维反而会被一些琐事占据。这话不假,否则就无法说明我自己的行为了。
“我以为那只手表没发出声音,就把它举到耳畔,发现它依然在滴滴答答走动。我把转钮转了整整两圈,直到它被弹簧挡住;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该继续下去了。上发条发出的刺耳响声惊得多洛蕾丝失常地尖叫起来,我还清楚地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牧师!把它放下!这听起来就像……就像死人的嘶鸣。’”
我们一时无言以对。戴尔小姐把头扭到一边。
“福尔摩斯先生,”安斯沃思急切地说,“这些伤口未免太新,还没来得及愈合呢。恳求你今晚就不要再问戴尔小姐其他问题了,好吗?”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恐惧是不会自己生根发芽的,戴尔小姐。”他边说边掏出怀表,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时候也不早了,呃,福尔摩斯先生。”雷斯垂德说。
“我倒不觉得。不过你说得也对。现在我们去‘古德曼居’吧。”
我们乘牧师的马车走了一小段路,来到庄园的两扇铁门前,进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车道。月亮升起来了,林荫路在前方微微发光,一棵棵大榆树的树影斑驳摇曳。转过最后一个弯后,马车车灯的金黄色光焰隐约照出了一座其貌不扬的荒凉大宅。所有窗户上的黄褐色百叶窗都紧闭着,前门仿佛是一具用皱巴巴的黑色寿衣裹起来的尸体。
“阴气森森的房子,好吧,”雷斯垂德压低嗓门说,拽了拽门铃绳,“哈!怎么回事!你在这里做什么,格里芬医生?”
门开了,一名长着红胡须的高个男子站在门口,身穿一件松松垮垮的宽外套和一件灯笼裤。他把我们挨个狠狠瞪了一遍,我注意到他那紧紧绞在一起的双手和急遽起伏的胸膛,说明他内心其实既害怕又紧张。
“难道我走出一英里远也需要你的允许吗,雷斯垂德先生?”他吼道,“你那该死的怀疑已经煽动全村人都与我为敌了,这还不够吗?”他伸出一只大手抓住我朋友的肩膀,“你是福尔摩斯!”他热切地说,“我收到你的字条,所以赶过来了。谢天谢地你说话算话。在我看来,只有你才能把我从绞架下救出来了。唉,唉,我真不是个东西!我把她吓坏了。”
戴尔小姐低低呻吟一声,用双手把脸捂住。
“我精神压力过大了,一切……一切都乱套了!”她呜咽道,“噢,你们想象不到有多么可怕!”
我对福尔摩斯着实相当恼火,因为当我们围在那哭泣的姑娘身边好言相劝时,他仅仅是对雷斯垂德说了句死尸可能还在里面什么的,然后就转过身大步走进屋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眼镜。
过了好一会儿,我和雷斯垂德才匆匆赶上他。我们经过黑沉沉的宽阔大厅,穿过大厅左侧的一扇门,往一间点着蜡烛的房间里看了一眼,里面高高堆放着已半枯萎的鲜花;福尔摩斯修长瘦削的身影停在一口敞开的棺材前,俯身审视那具裹着白色寿衣的尸体。他弯下腰,直至他的脸和尸体的距离只有几英寸。烛光在他的镜片上跃动。在他检视下方这具一动不动的东西期间,周遭是一片绝对的死寂。随后,他缓缓直起腰,转身离开。
我本想开口,但他急匆匆掠过我们身旁,一言不发,径直往楼梯走去。上到二楼,雷斯垂德领我们来到卧室。只见昏暗的光线下,诸多身形硕大的家具幽影浮动,阴气森然,桌上那盏台灯旁边摆着厚厚一本翻开的《圣经》。葬礼花束那病恹恹的窒息感,以及整座房子的潮湿阴森,仿佛如影随形。
夏洛克·福尔摩斯双眉深锁成两道浓黑的墨迹,手脚并用在窗台下爬来爬去,用镜片检查每一寸地板。我厉声质问,他便站起身来。
“不,华生!这些窗户三天之前并没有打开。如果刮那么大的风还开窗的话,我肯定能发现一些痕迹。”他吸了吸气,“但也没必要打开窗户才能下手。”
“听!”我说,“那怪声是怎么回事?”
我仔细查看那张床,包括床帘和又高又暗的顶篷。床头边一张堆满蓬头垢面的药瓶的小桌吸引了我的目光。
“福尔摩斯,这就是死者的金表!就放在那张小桌上,还在走动。”
“你对此很惊讶吗?”
“当然。都过去三天了,他们还会给它上发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