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马莉莎遏阻,为的是“家丑不可外扬”,雷三封的赌品不佳,她不愿意丢人现眼让妈妈知道。
饭后一阵傻坐之后,马莉莎暗地向我示意实行告退。
“这样请吃一顿饭有什么意思呢?”我们离开学校时妈妈嘟嘟囔囔地发牢骚,问题就是差了几圈麻将。
我说:“亲家母请吃这顿饭,无非是表现一点心意而已!”
“吃饭什么地方不可吃呢?”
“换换口味吃吃福州菜不是很好吗?”
“全是汤汤水水,屋子里又热,闷得发慌,真不是味道!”
“主要的问题恐怕还是没有搓成麻将,所以感到浑身不舒服吧!”
这一来,妈妈也像是赌了气,不再说话了。
妈妈有上三天不搓牌就会感到浑身不舒服,什么样的毛病也会来了。伤风、感冒、心闷气胀、牙齿痛、风湿痛、腰酸背痛、四肢酸软无力,简直像是百症并发,大病临头似的。
我们的那位老佣人陈嫂倒是一个老好人,她信奉耶稣又常作义务的传教。
她服侍妈妈极其周到,凭老年人的经验,也可说是“物理治疗”。
譬如说,头痛涂万金油,牙痛吃皮蛋,心胸气胀用热水敷驱风油,腰酸背痛教田一刀去捶背,神经痛贴上烤热的姜片……
她向妈妈说:“赌博是犯罪的,所以上帝就要惩罚!一个人生下来就有罪,所以就要悔改,天国才会近了……”
妈妈怎会听信她的那一套呢,好在陈嫂的土腔北方话妈妈听得一知半解,没有和她生气。
陈嫂一时兴趣来潮,又说:“我替你唱两首圣诗,保你精神奕奕,心情愉快,病就会好了!”
赫,她的破锣嗓子已经够难听的了,什么耶稣爱我,我爱耶稣的,又是天国近了……
“唱的什么名堂?”妈妈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陈嫂的传教工作还做得满到家的,竟然在短短的几天时间连田一刀也会唱圣歌。
陈嫂以为妈妈说她唱得好,还要田一刀陪她大合唱。
唱了还不说,她还要念:新旧约全书的诗篇,第一百四十几篇:“你们要赞美耶和华,因歌颂我们的上帝为善,为美,赞美的话是合宜的,耶和华建造耶路撒冷聚集以色列中被赶散的人……”
这也是怪事,陈嫂原是大字不认识一个的,厚厚的一册圣经她能倒背如流。什么新约旧约,马太福音、马可福音、约翰福音、耶利米书、以赛亚书、希伯来书……搞得清清楚楚。
“路加福音第十九章:耶稣进了耶利哥,正经过的时候,有一个人名叫撒该,作税吏长,是个财主,他要看看耶稣是怎样的人,只因人多,他的身量又矮,所以不得看见,就跑到前头,爬上桑树……”陈嫂一段一段地念着。
妈妈已经有受不了之感,制止她说:“你大字不认识一个,怎会读圣经的?”
陈嫂说:“不瞒你说,是上帝教我识字的!”
“上帝怎会教你识字呢?”
“上帝可以教每一个人认识字!”
“上帝在什么时候教你识字呢?”
“随时随地教我识字!”
“你看见过上帝吗?”
“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看见上帝的!”
“原来是做梦嘛!”妈妈失笑。
“不是做梦,上帝可以走入每一个人的心中的,教导你识字,教导你如何做人,如何走进天国!”陈嫂说。
事情也是怪得很的,圣经上的字,陈嫂可以认得出,同样的一个字在报纸上,她就完全不认识了。
什么地方是耶路撒冷,什么称为犹大,什么称以色列,她完全不知道,经过了证实,原来陈嫂是死背的。
陈嫂以为妈妈对圣经发生了兴趣,她念得更为起劲。
“马太福音第一章:耶稣基督降生的事,记在下面,他母亲马利亚已经许配了约瑟还没迎娶,马利亚就从圣灵怀了孕……”
“为什么称为马太福音?”妈妈问。
“新约全书第一章就是马太福音!”
“马太是什么人?”
“马太就是福音!”
“马太是不是就是指姓马的太太?”
陈嫂被问傻了,她也搞不清楚,这是平日在教堂里听福音所没有的。
“假如是姓马的太太或是马老太太,可能和我们还有亲戚关系!”妈妈再说。
“什么样的亲戚关系?”
“马莉莎的妈妈不就是马老太太吗?”
“这个马太与那个马老太太是无关的!”
她俩是“牛头不对马嘴”,愈扯愈远,最后是不欢而散。
“啊唷,烦死了!我要回香港去!”妈妈竟给我难题做了。
我说:“爸爸刚来过电报,说是香港的左派暴徒作乱,到处埋置土炸弹,毁屋伤人胡搞,让你暂时留在台湾,是为你的安全着想呢!”
“我在台湾没有朋友,每天呆着像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