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亮闪闪的湖面上,像甲虫一样缓慢航行的船只。还看到一只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的棕色的狐狸。之后,他摘了一束长在山里的野百合,打算吃晚饭的时候送给杰妮。只可惜这束美丽的花,永远也送不到杰妮的手上了。
突然间,布兰登从这种单纯的消遣中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正和要找的对象面对面。罗伯特·雷德梅茵正站在离他三十码之外,一片齐胸高里灌木丛后面。他头上什么也没戴,目光透过灌木丛凝视着这边。太阳光照在他火红的头皮和黄褐色的胡须上面。这幅打扮不可能会弄错。布兰登觉得这真是天赐良机,于是扔掉刚采的鲜花,大步流星地追了过去。
但似乎罗伯特·雷德梅茵不喜欢别人靠近,他转身就跑。朝山上那一大片石块的地方跑去,丝毫不管再往后跑,就是悬崖峭壁,无路可走了。他笔直地往悬崖那边跑,好像对逃跑路线非常熟悉,那个红发男人以极快的速度跑着,但布兰登则尽量以同等的速度跟着他。他觉得自己这样追踪下去,凭他的体力接下来与之近身搏斗,最后一定能逮到那个家伙儿。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让他失望了。因为踉踉跄跄地追到一段石子路,在离他还有二十码的时候,他看见罗伯特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举起一把左轮手枪。刺眼的阳光照在枪口上,红发男人扣动了扳机。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枪口火光一闪。布兰登张开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脸倒在地上,四肢痉挛地抽搐了一下,就不动了。从布兰登发现目标前去追捕,到他饮弹倒地只有短短五分钟时间。那个红发的男人喘着粗气走近布兰登,注意到他已经没气了。布兰登仰面倒在高山的花丛之间,两臂张开,双手握拳,只有鲜血还从他的口中不断地往外流。
杀人凶手仔细地看了看他站的位置所留下的脚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在离受害者不远的一棵小树上刻下了标记。随后他消失了,一切又回归平静。那只从午睡中被惊醒的狐狸,跑过来拨弄了一下丢石头旁的左轮手枪,又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但一切似乎都毫无反应,它仔细地打量了躺在地上的布兰登,含糊地吠了两声,就跑开了。一只在天上飞的老鹰也发现了死去的布兰登,只见它张开硕大的翅膀,飞快地朝远处的山顶飞去,消失在视野之中。整个场景相当地凄凉,附近有一条一百码左右,开辟出来的道路,经常会有烧木炭的人牵着骡子从这里穿过山谷。
直到太阳落山,也没人过来。夜晚的阴影渐渐覆盖了山谷。过了很久,直到山谷完全暗下来的时候,附近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金属装置间歇性地敲打地面所发出来的。这种声音从一片刺柏灌木丛后面的一块岩石背后传过来,随着缓缓升起的月光,这块石头的顶端开始泛出苍白的光芒。一盏灯笼忽明忽暗地摇曳着,照出在一个椭圆形的洞口挖掘的两个忙碌身影。他们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轮流地挖着。接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黑暗处来到亮光下,拿着灯笼照在树干上被划过的刻痕的地方。又往前走了两步,照到一个棕色,一动不动隆起的物体上。
无边的静寂包围了这一大块区域。在山顶附近,突然燃起了一道烧木炭的火光。那下面的山体形成一个有斜度的向东角度,把山腰以下的湖面都挡住了。在这样的海拔高度,没有萤火虫会翩翩起舞。但却有曼妙的声音传来,一只夜莺站在离布兰登尸体不到十码的一棵桃金娘上婉转歌唱。
那个黑暗中靠近的身影,找到了他搜索的目标。于是他继续向前挖着,他的目的是要埋了那个之前被他引诱至此击毙的受害人,然后清除尸体附近所有的痕迹。他弯下腰,把双手伸到那个一动不动男人的衣服下面。当他试图用力抬起尸体的时候,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他手上拿的‘尸体’开始散了架,‘他’的头滚落到了一边,身首异处。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打算去扛那具笨重的尸体,而‘尸体’却轻得像空气一样,让他的蛮力使错了方向,向后一屁股跌倒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大衣里面除了塞满杂草,什么也没有。
那个男人怕遭埋伏,于是马上起身,嘴里蹦出一句惊讶的话。
“是酒神老爷!”他喊道。这声喊叫在悬崖上形成了一种恐怖的回声,也传到了他同伴的耳朵里。但因果报应对此刻的他来说,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他,像一只躲避猎人子弹的鹿一样,撒开腿就跑,很快消失在巨石后面。但是坏人们一刻也不会消停,他们永远在暗处摩拳擦掌。随后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渐渐退去,一切重归宁静。
十分钟之内一切都还是静悄悄的。随后,在离那个四分五裂的稻草人十五码处的一个洞口,探出一个泛白的身影——月光下看上去如雪般苍白——是马克·布兰登!他径直走向自制的稻草人拆分起来:先从大衣中把稻草全抖了出来,又在一堆落叶下面找到帽子,最后套上了灯笼裤。虽说冻得够呛,但他还是尽量保持镇静。已经比预期掌握了更多的内容:那两个前来搬运尸体的人里面,受惊大叫的那个,无疑就是朱塞佩·多里亚。而之前谋杀布兰登未遂的凶手毫无疑问就是另一个人。
“哦,他刚才说的可能不是‘布兰登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