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来。纸的背面画了一个狭长形的岛屿,这个形状对彼得来说就和丹麦的地图一样熟悉。“这是桑德岛,我父亲就住在那儿!”他说。
再仔细一看,他看到题图上标出了德军的基地,还有海滩上的禁入区域。
“太棒了。”他轻声说。
蒂尔德的蓝眼睛里充满了兴奋。“我们抓到那个间谍了?”
“还没,”彼得说,“不过马上就要抓到了。”
他们走出大楼,后面跟着沉默的施瓦兹。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在斯堪的纳维亚的漫长夏夜,他们依然可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他们来到停机坪,站在了康拉德旁边。工作人员正要把停机坪上的飞机移走。其中一架被推到了飞机棚中,两名飞行员推着机翼,另一名则抬起了机尾。
康拉德指着正在降落的那架飞机说道:“我猜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了。”
那还是一架虎蛾。在教科书式的降落过程后,飞机在风中着陆了。彼得确定,保罗·柯克无疑是一名间谍。文件柜里那份资料足以判处他绞刑了。但在此之前,彼得还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他只是个和英格玛尔·甘默尔一样的报告员吗?他是不是亲自去桑德岛上的基地,画出了这幅素描?还是说他是整个组织的联络员,将信息进行汇总之后递交给英国?如果柯克是核心联络员,那么到底是谁去桑德岛画的这幅画呢?会不会是亚恩·奥鲁夫森?有可能,但一个小时前碰到亚恩的时候,他的行为举止并不像是隐瞒了什么秘密。但无论如何,依然有必要对亚恩进行监控。
飞机着陆后开始在草坪上滑行。一辆别克警车飞快地从跑道另一端开过来。德莱斯勒急匆匆地跳出车门,手里拿着一个明黄色的东西。
彼得紧张地看了他一眼。他不希望保罗·柯克看出什么不妥。环顾四周,他发现他有些掉以轻心了。事实上他们这样子出现在跑道旁确实有些突兀:他自己穿着黑西装;施瓦兹穿着德国军装,还抽着雪茄;现在又有一个人急匆匆地开着警车赶了过来。他们看上去像是一个迎宾团队,这样的情境一定会引起柯克的怀疑。
德莱斯勒兴奋地挥动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本书,外面包了明黄的书皮。“这是密码簿!”他说道。
这意味着柯克就是间谍圈里的关键人物。彼得看了看那架小飞机。飞机从他们身边滑过,驶向停机坪。“把它藏起来,你这个傻瓜。”他对德莱斯勒说,“他要是看到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就知道我们要抓他了!”
他又转头看那架虎蛾。他可以看到柯克坐在露天的驾驶舱里,但因为他戴着眼罩、围巾和头盔,所以很难看到他的表情。
但下面发生的事,恐怕没有人会误解了。
飞机的引擎突然响起,节流阀打开。飞机转了一个圈,朝着彼得他们冲了过来。“他妈的,他要跑!”彼得喊道。
飞机加速了。
彼得掏出了手枪。
他想活捉柯克,审问他——但与其让他逃跑,他情愿杀死他。彼得双手握枪,正对朝他飞来的飞机。用手枪击落飞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射到飞行员。
虎蛾的机尾离地了,从这个角度,彼得可以看到柯克的头和肩膀。他对准那个头盔,扣动了扳机。飞机升空。彼得抬高了手枪,连发七枪。他失望地发现自己打得太高了,飞行员头顶的油箱上出现了一排小洞,油从那些洞里流了出来,滴到了驾驶舱里。但飞机并没有摇晃。
其他几个人迅速地趴在了地上。
看着那旋转着的螺旋桨离自己越来越近,彼得怒火中烧。他恨透了这些逃犯,不只是保罗·柯克,还有那个伤害了英格的司机费恩·荣克。他就算是死,也要把柯克拦下来。
他瞥见草地上施瓦兹少校刚刚抽剩下的雪茄还没有熄灭,突然灵机一动。
飞机的双翼眼看就要撞到他的身上了。他顺势俯身捡起那根闪着火光的雪茄,朝飞行员扔去。
他即刻闪向一旁,机翼从他头顶扫了过去。
他跌倒在地,翻了一个跟头,马上抬头看那架飞机。
虎蛾越升越高。子弹和雪茄好像没起到任何作用。彼得失败了。
柯克能逃跑吗?德军可以开着那两架梅塞施密特去追他,但那需要几分钟时间准备。到那个时候,虎蛾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柯克的油箱虽然被击中,但子弹并没有打到油箱最低处,剩下的油依然有可能帮助他飞去瑞典,毕竟只有二十英里的路程。更何况天已经黑了。
柯克有机会逃生,彼得痛苦地想道。
可就在这时,飞机突然起了火,巨大的火苗从驾驶舱冒了出来。
飞行员的头部和肩部都烧着了。因为油箱破裂,他的衣服上一定沾满了汽油。大火很快就蔓延到了整个机身。
虎蛾继续上升了几秒钟,而就在这几秒钟内,飞行员的头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柯克的身体应该是压到了操控杆:虎蛾开始俯冲,如同一支箭射向地面。机身已经皱得像是手风琴的风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