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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多少恨,当年事(4 / 14)
  “少瞧不起我。”

    “很好,想加水的人不配喝这种酒,”他倒了两杯酒,各三指高,一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举起另一杯说:“干杯!”

    我说:“敬我们。”同时和他互碰酒杯。金黄的威士忌尝起来热辣辣的,带着大麦和蜂蜜味,气愤的感觉瞬间从我体内蒸发。我又变得像平常一样冷静自制、蓄势待发。全世界只剩我们两人,隔着摇晃的桌子彼此对望,耀眼灯光在谢伊脸上留下迷彩般的图案,暗影堆积在每一今角落。感觉非常熟悉,熟悉到令人放松,仿佛我们已经为了此刻排演了一辈子。

    “那么,”谢伊说,“回家是什么感觉?”

    “棒极了,就算拿全世界来交换,我也不要。”

    “告诉我,你是真的打算以后常回来,或只是安抚卡梅尔而已?”

    我朝他咧嘴微笑:“我会这么做吗?我当然是认真的。你觉得开心或兴奋吗?”

    谢伊扬起一边嘴角说:“卡梅尔和洁琪认为你是因为想家才回来,她们很吃惊,非常意外。”

    “我真受伤,你是说我不在乎家人吗?也许对你如此,但我很在乎其他人。”

    谢伊对着杯子微笑。

    “是啊,你回来什么企图都没有。”

    “让我告诉你一点:谁做事都会有企图。不过你的小脑袋别担心,不管有没有企图,我都会经常回来,让卡梅尔和洁琪开心。”

    “很好,记得提醒我教你怎么陪老爸上厕所。”

    我说:“因为你明年不常在家,有自行车店那些事要忙。”

    谢伊眼眸深处闪过某种神色。

    “嗯,是啊。”

    我向他举杯:“干得好,我猜你一定追不及待了。”

    “是我挣来的。”

    “当然,那还用说。不过有一件事:我会常来,但不表示我会搬回家住。”我朝公寓兴味盎然地打量一圈说,“有些人生活比较精彩,你懂我的意思吧?”

    又是眼神一闪,但他依然语气平淡:“我没有要你搬家。”

    我耸耸肩说:“唔,总是得有人待在家里。也许你不晓得,但老爸……他不怎么喜欢住赡养院。”

    “这我也没问你的意见。”

    “当然没有,只是提醒你:老爸跟我说他已经想好应变计划。假如我是你,我会开始算算他手上的药。”

    这回他眼里的火光燃起来了。

    “等等,你现在是交代我对老爸的义务吗?凭你?”

    “老天,不是,我只是转告消息。我可不希望到时出了差错,让你悔恨终生。”

    “悔恨什么?你想数药丸自己去数,我这辈子都在照顾你们几个,以后再也别说什么轮到我。”

    我说:“你知道吗?我劝你最好早点放弃这个想法,别老以为自己是黄金战士,从小到大保护我们。别误会,旁边看是很有趣,但幻觉和妄想只有一线之隔,而你一直在这条线的两端摇摆。”

    谢伊摇摇头。

    “你根本不晓得,”他说,“他妈的一点概念都没有。”

    我说:“是吗?我和凯文前两天稍微聊过,聊你怎么照顾我们。结果你猜?我说的是凯文当年的印象,不是我的。他只记得你把我们关在十六号地下室。小凯当时几岁?两岁,还是三岁?二十年后,他还是不喜欢去那里。对啦,他那晚真是被照顾到了。”

    谢伊猛然后仰,同时哈哈大笑,椅子颤巍巍地歪斜着。灯光将他的双眼与嘴巴变成奇形怪状的暗影。他说:“那天晚上,老天爷,对哦,你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凯文尿裤子,差点精神分裂,我拼命扳动窗户的木板想逃出去,双手磨得稀巴烂,这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谢伊说:“老爸那天被开除了。”

    我们小时候,老爸三天两头被开除,后来几乎连雇用他的人都没有。家里没有人喜欢那些日子,尤其当他提前一周拿到工资,表示即将被开除的时候。

    谢伊说:“时间晚了,老爸还没回家,所以老妈要我们上床。我们四个那时还都睡后面卧房的床,洁琪出生之后,两个女生才睡到另一间去。老妈破口大骂,说她这回绝对要把门锁了,让他睡臭水沟,那里最适合他。她希望他被人痛打,被车辗过,还被关进牢里。凯文哭着找爸爸,谁晓得为什么,老妈警告他要是再不闭嘴乖乖睡觉,老爸就永远不会回来。我问那我们怎么办,老妈说:‘那你就变成一家之主,必须照顾我们,你最好表现得比那个混球好一点。’小凯当时两岁的话,我是几岁?八岁吗?”

    我说:“我怎么晓得你会变成殉道者?”

    “说完老妈就走了。‘晚安,孩子们。’到了深夜几点,我不晓得,老爸回家了。他破门而入,我和卡梅尔跑到客厅,发现他正拿着婚礼瓷器往墙上丢,一次砸一个。老妈满脸是血,尖叫要他住手,把世界上所有的脏话骂过一遍。卡梅尔跑去抓住他,被他一掌打到房间对面。他开始大声咆哮,说我们这群天杀的小鬼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