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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多少恨,当年事(13 / 14)


    我压低声音,在语气里加了一丝为难:“我们只是……我们真的需要聊聊,谈谈事情。可以再给我们几分钟吗,老妈?可不可以?”

    沉默半晌,接着是她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好吧,我就再给你们十分钟,到时要是还不下来——”

    “谢了,老妈,真的,您是大好人。”

    “那还用说?有需要的时候,我就是大好人,其他时候……”她的声音消失在屋里,依一然唠叨个没完。

    我将门关上,上了锁以防万一,接着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我们脸部的照片。谢伊问:“很满意自己的成就吧?”

    “帅呆了,我一定要传给你看,你那几张也很不赖。不过,这不是为了放进我个人的剪贴簿,只是预防你开始埋怨警察施暴,中途发神经想找逮捕你的警官麻烦。来吧,笑一个。”谢伊像要活剥犀牛似的,狠狠地瞪我一眼。

    写下大致经过之后,我走到厨房。厨房又小又空,一尘不染地令人沮丧。我拿了一条抹布弄湿,想帮自己和谢伊擦洗,但谢伊撤过头去。“拿开。你既然那么骄傲,就让那些警察弟兄看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说:“老实讲,亲爱的,我才不在乎。他们看过我下手更狠的。但再过几分钟,他们就要带你走下楼梯,穿越忠诚之地,而我忽然想到,街坊邻居没必要晓得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想尽量不要张扬。但假如你不喜欢这个调调,务必告诉我,我会很乐意在你脸上补个一两巴掌,算是加值。”

    谢伊没有回答,但却闭起嘴巴乖乖不动,让我擦去他脸上的血。公寓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音乐,不晓得来自哪里,还有风儿不停吹过屋檐的声音。我不记得曾经这么近看过谢伊,近得能够看见唯有父母与爱人才看得到的细节。皮肤下线条利落野性的骨骼、新生的胡碴、纹路复杂的鱼尾纹,还有他的睫毛竟然那么浓。血开始在他下巴与嘴边凝固变黑,我忽然发现自己动作轻柔,吓了一跳。

    他的黑眼圈和肿胀下颚,我则爱莫能助,但当我清理完毕,他起码稍微能看一点。我将抹布翻过来,然后给我自己擦脸。

    “怎么样?”

    他随便瞄了一眼说:“棒极了。”

    “你说了算。反正就像我讲的,忠诚之地看到什么不是我的问题。”

    他听了立刻用心打量。过了一会儿,他不大情愿地举起手指,指着自己嘴角对我说:“送里。”

    于是我又抹抹脸颊,挑起眉毛看他。他点点头。

    “好,”我说。抹布擦得血迹斑斑,血块浸透抹布,被水重新溶解湮开,有如绽放的红花,开始顺着我手掌滴下。

    “好了,等我一下。”

    “说得好像我有得选择似的。”

    我在厨房水槽将抹布洗了几次,扔进垃圾桶让搜查小组待会儿有事情做。我用力搓揉双手,之后回到客厅。烟灰缸在椅子底下,撤了一地烟灰,我的烟在角落,谢伊的在我刚才放开他的地方。我在他对面坐下,仿佛派对上的两个小伙子,接着将烟灰缸摆在两人中间。我点了两根烟,塞了一根到他的嘴里。

    谢伊闭起眼睛猛力吸烟,脑袋往后靠着沙发。我背靠着墙。半晌之后,他问:“你为什么没把我杀了?”

    “你在抱怨吗?”

    “妈的,别傻了,我只是问问。”

    我把身体抬离墙面,费了不少力气,因为我的肌肉开始僵硬了。我伸手去拿烟灰缸。

    “我想你说对了,”我说,“我想,说到底,我终究是个警察。”

    他点点头,眼睛依然闭着。我们两个默默坐着,倾听彼此呼吸的节奏与不知哪里来的微弱乐声,偶尔弯身向前轻弹烟灰。多年来,这是我们最接近和平共处的一次。门铃响的时候,简直像是冒犯。我立刻应门,免得有人看见史帝芬在外面等。他跑上楼梯,脚步和荷莉刚才下楼一样轻盈。老妈还是在楼下絮絮叨叨。

    我说:“谢伊,这位是史帝芬·莫兰警探。警探,这位是我哥哥,谢伊·麦奇。”

    那孩子的表情显示他已经料到了。谢伊睁开肿胀的双眼,面无表情地看着史帝芬,没有好奇,除了全然的疲惫,什么都没有。我看得感觉脊椎直往下垂。

    “如你所见,”我说,“我们起了一点小争执,你可能得带他去检查脑震荡,我有作记录,以便未来参考,假如你需要相片左证的话。”

    史蒂芬仔细检视谢伊,从头到脚一寸也不放过。

    “的确,可能用得到。谢了。你需要立刻拿回去吗?我可以用我的。”他指着我的手铐说道。

    我说:“我今晚不打算再逮捕其他人了,你晚点再还我吧。警探,这家伙是你的了。我还没宣读他的权利,这件事就留给你做。还有,你最好小心技术层面不要出错,他比外表看起来聪明得多。”

    史帝芬开口了,很努力想说得婉转:“我们现在……我是说……你知道……没有拘票径行逮捕,需要有正当理由。”

    “我想最好别在嫌犯面前摊开所有证据,这样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