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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悼念的歌(6 / 7)
天哪,”她说,看来真的吓了一跳,“不过,有何不可?”她接过酒瓶,淑女似的喝了一口,揩了揩唇膏。

    “好吧,”我说完又灌了一大口,将酒放回原本藏着的小洞。

    “可以出去面对那一票暴徒了。”

    这时,卧房外的声音突然变了。歌声很快停止,交谈也随即消失,一个男的低声忿忿说了什么,一张椅子喀喳撞墙,老妈开始像报噩耗的女妖精和汽车警报器似的尖声叫嚷。

    老爸和麦特·戴利对上了,两人下巴抵着下巴,站在客厅中央。老妈熏衣草衣服不知道泼到什么,整个身上都是,但她还是说个没停(“我就知道,你这混球,我就知道,我只要求你一个晚上……”)。所有人都退到一旁,免得破坏好戏上场。我和谢伊就像两块磁铁,目光立刻射向对方,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随即各自推开看热闹的邻居,朝客厅中间走去。

    麦特·戴利说:“坐下。”

    “老爸。”我伸手按着他的肩膀说。

    他根本不晓得我在屋里。他对麦特·戴利说:“这是我家,你别想对我下命令。”

    谢伊站到他的另一边说:“爸。”

    “坐下,”麦特·戴利又说了一次,声音低沉冷酷,“你在胡闹。”

    老爸往前猛冲。好用的技巧就是好用:我和谢伊几乎同时扑上去,我的双手依然知道该抓哪里,背部也准备就绪,但老爸却突然停止打斗,膝盖一软。我满脸通红,一路红到发根,心里的羞愧像火在烧。

    “把他带走,”老妈啐了一口说。几个女的像咯咯叫的母鸡围着老妈,其中一个拿着面纸擦拭她的上身,但她气得浑然不觉。

    “走啊,快点出去,回到你该待的阴沟里。我真不该拖你出来——你儿子的守灵式,你这混帐,难道不晓得尊重一一”

    “贱人!”我们像跳舞一样将老爸拖出房门,他转头咆哮,“蠢妓女!”

    “从后面,”谢伊粗声粗气说,“让戴利他们走前门。”

    “我操他的麦特·戴利,”下楼时,老爸对我们说,“操他的泰瑞莎·戴利,还有我操你们两个。你们三个只有凯文还像点样子。”

    谢伊短促地冷笑一声,看起来累得可怕:“也许你说得没错。”

    “家里最好的,”老爸说,“我蓝眼睛的孩子。”说完开始哭泣。

    “你不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吗?”谢伊问。我和他隔着老爸的颈背四目相望,他的眼眸有如本生灯熊熊燃烧。

    “现在机会来了,好好享受吧。”他一脚将门利落勾开,将老爸扔在台阶上,随即转身上楼。

    老爸待在我们扔下他的地方号啕大哭,胡乱抱怨生命残酷,显然享受得很。我靠着墙点了一根烟,昏黄微光不知从何处而来,照得院子有如蒂姆·波顿般的电影阴气森森。过去是厕所的棚屋还在,只是掉了几块木板。倾斜成难以置信的角度。门厅的门在我背后轰然关上:戴利一家人回去了。

    不久,老爸的兴致没了,要么就是他屁股冰了,他安静下来,用袖子擦擦脖子,调整姿势让自己在台阶上舒服点,打了个哆嗦说:“拿根烟来。”

    “说请。”

    “我是你爸,我说拿根烟来。”

    “算了,”我说着递了一根烟,“谁叫我心地善良,反正你一定会得肺癌。”

    “你这个傲慢的混小子。”老爸接过烟说,“早知道你妈说她有了的时候,我应该一脚将她踹下台阶。”

    “说不定你真的踹了。”

    “放屁!我从来不随便动手,除非你们自己欠揍。”

    他的手抖得厉害,根本点不了烟。我在他身旁坐下,接过打火机替他点烟。他满嘴烟臭和健力士的酒臊味,外加一丝呛鼻的鸡尾酒味。我脊椎里的每条神经依然对他不寒而栗,对话从楼上窗户倾泻而出,虽然零零星星,但交谈再度热闹起来。

    我问:“你的背出了什么毛病?”

    老爸长长吐一口烟。

    “关你屁事。”

    “只是聊聊。”

    “你从来不会光是聊聊,我不是白痴,别耍我。”

    “我没把你当过白痴。”我说,而且没说谎。我老爸要是多花点时间受教育,少一点时间喝酒,成就应该不输人。我十二岁左右,学校在教第二次世界大战史,老师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觉得我们这些内城小孩蠢得很,学不会什么复杂事,因此连尝试都省了。那个星期,我老爸恰好很清醒,是他用铅笔在桌布上图解,拿凯文的小锡兵当部队,从头到尾叙述一遍,清楚生动得像部电影,我到现在还记得所有细节。但我老爸的悲哀就是他太聪明,太清楚自己一辈子狗屁一样。他要是蠢得像块白板,日子肯定幸福得多。

    “你干吗关心我的背怎么样?”

    “因为好奇,还有万一有人要我出一部分看护费,我希望早一点知道。”

    “我才不会要你给我任何东西,也不会进赡养院。淮敢逼我,我先一枪打穿自己脑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