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两个很年轻的博古之士;我们对过去都有满怀热心,而且互相尊敬,那使我们的工作益加愉悦。有时我们共出晚餐——并不常常,何白的同住爱人极为妒嫉,怀疑他有与异性恋爱的倾向。其实他没有。
何白是个金发、个子不大的男孩,有种柔和的风度和幽默感。他衣着漂亮,常常给我一些衣服的忠告,希望使我不会像根电线杆。我知道我们两人会相处极好,因为世人视我们为疯狂。当然,只是观点不同而已。我们有相同的评鉴职业——可是我们的友谊是真实的。
我在葛氏公司工作了两年多,有个早晨——四月底,风雨交加的日子——杜莉萨叫我去她办公室。她衣着漂亮,满身芬芳,我有如进入了温室花园。
我听何白的话,和亲爱的莉萨保持淡如水的职业关系。我们互相敬而远之,彼此尊重,如果有时她说些重话,我解释为她受了太重的工作压力。她从不以我的身高开玩笑,可是她有种特别的眼光——由我的脚一直向上移,有如在打量圣母峯——这点使我极为不快。
“你认识一个叫海奇保的人?”她问。
“海奇保?不,没听过这个名字。”
她像利刃般望我一眼,“他拥有一批非常巨量高价的钱币。几乎有五百件,价值二百万。我奇怪你会没听说过他。”
“杜小姐,”我忍耐地说:“无人知道世上最大钱币收藏家们的大名。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经由经纪人,律师,或职业钱币商替他们买卖。任何地方或拍卖市场上都听不见他们的姓名,有时行业里只知道一些绰号。例如‘朱达斯’,是沙特阿拉伯的酋长,没人知道他的真正身分。名叫‘波士顿女士’的女人据说是国内最杰出的钱币收藏家。‘达拉斯人’又是一个。如果你拥有袖珍的巨资财产——两百万元的钱币可以放在小信封里带来带去——当然不希望公开你的姓名住址。”
“他们为什么不收进银行保险箱?”
我惊讶地望着她,“因为他们时刻想看见、想摸到它们。大多数在钱币上投资的人并不想赚钱。他们迷恋的是它的美,它的历史,它的铸造传奇。”
她做个手势,表示我的话毫不重要。“海奇保,”她又说,“他想整批卖出去。他一定问过苏士比和克里斯蒂或其他商人。我有一份他的保险清单。请你非常仔细地硏究,再把你的意见告诉我,看它是否可以进入拍卖市场,或是由我们立刻买下。”
“杜小姐,没有实际检查那些钱币,我无法提出意见。保险清单也可能并不准确,钱币市场的价值变化很大。”
“那么安排去看看,”她说:“他住在曼哈顿,应该并不困难。这些——交给你,希望一星期内接到你的报告。”
她拿了本卷宗给我。我接过想笑笑,不知该不该行礼辞退。我走出去。
“下星期五!”她在后面喊。
何白这时正在维州,评估一位富翁遗留给继承人的一批邮票。葛氏公司也接受不寄卖,光只是提供鉴定的服务。
这天早上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倒了杯黑咖啡——用我上面印有“接受陌生人糖果”的咖啡杯——开始阅读海奇保钱币清单。
在我们这行有收藏家与积聚家两种。前者有眼光、有好恶,他们对收藏的对象有丰富的知识,他们只买下喜爱的东西。积聚家则是贪婪的瘾君子,他无所不买,不论是珍品或凡物,他们只关心目录上的价格,这些东西当他们要售出时,常常会大量贬值。
我看了清单,发现海奇保是个十分挑剔的收藏家。他清单中有些珍品,保险公司在四年前的估价,即使在今日古董业不景气情况下也绝不会贬值。
收藏中最珍贵的是件真正博物馆古董;公元前四七〇年十德拉克玛(古代希腊币制单位)银币。它极负盛名,是希腊钱币中最古典的,人称“德玛丽新”。清单上说它情况“极佳”。我参考我的资料,发现最近相同的“德玛丽新”的成交价格约在二十五万美元之谱。保险公司的保额只有十五万。我觉得葛氏公司在拍卖时可以卖到三十五万元。
我读过写给葛氏父子公司的信,拿起电话打给海奇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