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毫无知觉的手中取下厨房用刀,那人刚杀死了自己的母亲、妻子、三个孩子,然后打电话报警。一次是狄雷尼帮忙制服一名企图以头撞墙的疯女。现在则是布兰克……
令人害怕的是那份疯狂,那种失去锚的感觉,那种飘浮。这种原始的怖惧深入内心,深入某种表面被文明和文化粉饰的事物,剥除成千上百万年的岁月,说:“看。”那是黑暗。
之后,加洗的空中照片连同空军技术人员的简短分析一起送来时,他拿了一张,用图钉钉在守门人小屋的外墙上。见这张照片吸引众人注意,他并不意外,因为猜到弟兄们都跟他一样,不确定猎物真的在上面,不确定真有人会刻意寻求并接受如此的献祭。
狄雷尼队长也注意到值班人员其他若干不寻常之处:他把异常安静,不像平常做这类工作时常大声聊天、吹牛胡扯。此外,交班后他们也不急着回到温暖的高中体育馆,一律都会徘徊迟疑,然后再一次信步走向恶魔之针,站在底下抬头张嘴,呆望上方那个看不见的人。
他跟托马斯·韩德利讨论这一点。记者先前去采访了一些被州警拦于路障之外的人。
“你一定不会相信。”韩德利说着摇头。“成千上百辆车。来自全国各地。我跟俄亥俄的一家人聊过,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大老远开车跑来,预期看到什么。”
“他们怎么说?”
“那男人说他有一星期的假,去迪斯尼乐园时间嫌短,就决定带小孩来这里。”
现在他们已经很有组织:固定轮班,时间表每天剩写油印。派来的人手足以全天负责所有岗位,纽约市警局的大探照灯和发电机卡车也来了,因此恶魔之针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照得大亮。
狄雷尼队长的小屋里现在有个丙烷瓦斯炉,守门人的柜台上也架设了一台沉重的无线电。无线电人员没事可做,因此为了打发时间,便架起扩音器、定时器、重复播放的录音带,每小时整点都会机械地轰隆放起:“丹尼尔·布兰克……丹尼尔·布兰克……下来……下来……”没有用。现在已经没人指望这会有用了。
每天皁上,佛瑞斯组长带来齐尔顿邮局收到的一袋袋信件,狄雷尼队长花好几个小时读。有些寄钱给丹尼尔·布兰克,理由是什么他实在猜不到。也有数目多得令人吃惊的女人向布兰克求婚,有些还附上裸照。但绝大部分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都是建议如何把丹尼尔·布兰克弄下来:派四架直升机,合拉一张沉重的运货网,把网抛在恶魔之针顶上……。找一群“诚恳信教的人”,用祈祷让他下来……。架一台巨型风扇,把他吹下岩石……。最多人建议的那项做法他们已经排除:派一架战斗机或直升机飞去杀了他……。有项建议引起狄雷尼兴趣:发射瓦斯弹到恶魔之针顶上,等丹尼尔·布兰克不省人事,就可以派人戴着防毒面罩爬上,把他弄下来。
那晚狄雷尼队长信步走到屋外,告诉自己他想跟狙击手讨论瓦斯弹的建议。他沿着饱经踩踏的小径走向恶魔之针,在狙击手岗位那里转到路旁。三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已经改善了他们遮蔽处的状况,拉来一张连有长凳的野餐桌,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三个沙包——狄雷尼猜是佛瑞斯组长帮的忙——用以架住来复枪。绑在附近树上的防水帆布可以保护坐在那儿的狙击手免受风吹。
狄雷尼走近,值班的人抬起头。
“晚安,队长。”
“晚安。情况如何?”
“没动静。”
狄雷尼知道这三名狙击手不太跟其他人混在一起。他们是边缘贱民,就像执行吊刑的人或刽子手,但这显然并不影响他们,就算他们意识到的话。三入都又瘦又高,两人来自肯塔基,一人来自北卡罗莱纳。若说狄雷尼跟他们相处有任何不自在,那也是因为他们寡言少语,而非因为他们选择的职业。
“新年快乐。”狙击手出人意料地说。
狄雷尼瞪着他。“我的天,已经到了?”
“嗯哼。除夕夜。”
“唔……祝你新年快乐。把这些全忘了吧。”
那人沉默,队长瞥向靠在沙包上、装了瞄准镜的来复枪。
“春田洞三。”狄雷尼说。“好多年没见过了。”
“从陆军剩余物资买来的。”那人说,视线始终不离恶魔之针。
“当然。”队长点头。“我的柯尔特点四五也是这样买的。”
那人发出一个声音,队长希望是笑声。
“听着,”狄雷尼说,“有人写信来提了个建议。你认为有没有机会发射瓦斯弹到那上面去?”
狙击手眼神上移至恶魔之针顶端。“来复枪或迫击炮?”
“都可以。”
“迫击炮不行。来复枪或许可以。但没法留在上面。会掉下来,或者被他踢下来。”
“我猜也是。”狄雷尼队长叹气。“我们或许可以清空这一带,整个放瓦斯,但风向太难掌握了。”
“嗯哼。”
队长迈步离开,只朝那座教堂般的岩石瞥了一眼。他真的在那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