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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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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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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蒙妮卡·吉尔伯特打来的那通电话,丹尼尔·布兰克丢下话筒,在公寓里四处乱跑,张着嘴,声音困在喉头,狂叫不止。叫声最后转弱渐退,变成呻吟、喘息、吞咽、咳嗽、泪水。然后他来到卧室,额头顶着穿衣镜,瞪着自己陌生扭曲的脸,整个人四分五裂。

    他安静下来,怕自己先前的尖叫被邻居听到。他直接走向卧室分机,打算打给希莉雅·蒙佛问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背叛我?”但拨号音听来奇怪,他想起自己丢下客厅的话筒没挂。他挂上电话,回客厅也挂上那台电话,决定不打给希莉雅了。她又能说什么?

    他从不曾有过如此强烈的消散解体之感,为了自保,他脱衣,检查门窗是否锁妥,关灯,裸体躺上床,辗转反侧,直到丝床单和羊毛毯紧紧裹住他,将他包成木乃伊,把他维系为一。

    他思绪翻腾,以为自己会永远醒着,瞪着黑暗,纳闷不已。但奇的是,他几乎立刻便睡着:无梦的深睡,与其说入眠不如说昏迷,沉重又令人沮丧。他隔天早晨七点十八分醒来,倦意透骨,眼皮紧黏,这才明白自已夜里哭了。

    但前一天的恐慌已被一种倦怠、一种不思不想的状态取代。尽管照常做完洗澡、刮胡、穿衣、吃早饭这些动作,他发现自己处在一个没有思绪的世界,彷佛他运转过度的大脑说:“好了!够了!”就这么坚决拒绝一切畏惧、希望、激情、愿景、热切。连他的身体都为之消沉,脉搏似乎耐心地放慢速度,四肢乏力。他穿好上班的衣服,像个等待上场讯号的演员,坐在客厅盯着那面镜墙,只要存在、只要呼吸便已心满意足。

    电话响过两次,前后相隔一小时,但他没接。可能是办公室打来的,或者希莉雅·蒙佛。或者……或者任何人。但他没接,只僵硬坐着彷佛强直性昏厥,只有视线在镜墙上来回漫游。他需要这段安宁、平静、不思不想的时间,他甚至可能在那张依姆斯椅上打了个盹,但那不重要。

    午后尚早,他起身,看看表,时间似乎是下午两点十八分。这有可能,他愿意接受。他模糊想着应该出门,散个步,呼吸点新鲜空气。

    但他最远只走到大厅。他经过那些上锁的信箱,邮件已经寄来了。但他完全不在乎。八成是迟到的圣诞卡,还有账单,还有……唔,不值得去想。吉尔妲今年有没有寄圣诞卡给他?他想不起来。他没有寄卡片给她,这点他确定。

    查尔斯·立普斯基拦住他。

    “有你的信,布兰克先生。”他开朗说道。“在你的信箱里。”他走进柜台后。

    布兰克突然醒悟自己圣诞节没送门房任何东西,也没送车库服务员,也没送他家的清洁妇,还是他已经送了?他有没有买圣诞礼物给希莉雅?他想不起来。她为什么背叛他?

    他看着立普斯基塞进他手里的素面白信封。“丹尼尔·G·布兰克先生收”。这是他的名字。他知道。他突然醒悟自己最好别散步——现在不要,他会永远走不回来。他知道他会永远走不回来。

    “谢谢你。”他对立普斯基说。立普斯基,这姓氏真滑稽。然后他转身,搭电梯上楼回公寓,仍在那场缓慢倦怠的梦境中走动,双膝化成水,身体随时会在大厅地毯上溶成一摊满是浮沫的暗色液体,如果电梯不赶快来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他撑得过去的。

    上好闩锁之后,他背靠着门,慢慢打开白色信封。寇普合家敬祝佳节愉快。啊,唔。她为什么背叛他?她究竟有什么可能的理由,既然他一切所作所为都是在她温和敦促和明智指导下做出的?

    他直接走进卧室,抽出那个抽屉反扣在床,内容物散了一地。他扯下胶带贴住的信封,懒懒想道,保留这些纪念品是个愚蠢的错误,但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它,没人拿走,没人见过。

    他从厨房拿来一把厚重剪刀,剪碎隆巴德的驾照、吉尔伯特的识别证、寇普的证件和人造皮套、费恩博的玫瑰花瓣,剪了又剪,剪了又剪。然后他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全冲进马桶,亲眼看着它们消失,然后再冲水两次。

    现在只剩下三级警探罗杰·寇普的警徽。布兰克坐在床缘,把那片金属在掌心托弹,如在梦中地纳闷该如何解决它。可以丢进垃圾焚化炉,但它有可能不会烧坏,虽然焦黑但仍足以辨识,足以让人起疑。丢出窗外?荒唐。丢进河里是最好的——但他能走那么远,冒被人看见的险吗?最明显的方式就是最好的方式。他打算把警徽放进棕色小纸袋,走两条街左右,塞进街角的垃圾桶。被清洁队员收起,倒进那种怪物似的大垃圾车,最后一股脑儿倾倒在布鲁克林某处垃圾山或掩埋场。太完美了。他轻声格格笑。

    他戴上手套,用油腻抹布擦净警徽,然后放进棕色小纸袋。他穿上大衣,纸袋放进右口袋,左手穿过口袋在大衣下拿着冰斧,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走上第三大道,转向南行。走了半条街,他停下脚步,看见下个转角有个垃圾桶。他停步看商店橱窗,检视琳琅满目的可怖货品:手杖、助步器、轮椅、义肢、疝带、纱布垫和绷带、紧急氧气筒、DIY验尿剂。他不经意转身,检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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