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事?’我说。
“一阵停顿。
“‘今晚我再问你。’她终于说。‘晚餐的时候。’
“于是晚餐时,我说:‘你要问我什么?’”
“她看着我说:‘我想我最好用写的。我会写封信问你。’
“‘好吧。’我点头,不想强人所难。
“但当然,她从来没写信问过我任何事。她就是这样。某种程度来说这让人抓狂,直到我开始了解……
“了解她跟我一样深沉而暄扰,也跟我一样会突发奇想,有疯狂的激情、不连贯的渴望、愚蠢的梦境……一切。我想或许可以说是不理性。如果我不对自己撒谎——而人很难不对自己撒谎——就得承认我对她的敌意——而我也认知我开始感觉到若干敌意,因为她知道——唔,有部分是因为我是男人而她是女人。我不是妇解运动的大力支持者,但我同意男人苦于一种难以辨认及分析的制约。
“但一旦我停止对自已撒谎,我就能承认她令我不高兴是因为她有自己的秘密生活,比我聪明,而且,想要的时候,她的性欲比我强。
“这点我能领悟,也能对自己承认:在我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当中,她是第一个以独立个体存在的,而非只是具身体。波士顿那个犹太女孩只是具身体。我太太只是具身体。如今我认识了一个人——若你高兴的话,也可称之为一个‘灵魂’——跟我一样深不可测。期望自己了解她,就像期望她了解我一样不合逻辑。
“比如:我们同在一张床上,大汗淋漓,极尽男女肌肤之亲之能事。我尝了她的味道。然后,穿好衣服,端整仪容,去吃晚餐的路上,我一把抓住她手臂,免得她被一辆横冲直撞的出租车撞上。她厌憎地看我。‘你碰了我!’她喘道。
“又如:整个晚上她都温柔、善解人意,但有点孤僻。我们回到她家,只因我需要上厕所,她才让我进门。我知道那天晚上不会有性爱。没关系。这是她的权力,我又不是疯狂强奸犯。但我从浴室回到书房,却看到她坐在皮革安乐椅上。伐伦特站在她身后,以充满爱意的动作轻轻按摩她脖子和裸露的肩。东尼蜷缩在一角,好奇注视他们。我该对这一切作何感想?
“又如:她常毫无预警地消失,一次几小时、几天、几星期。她回来时没有解释也没有借口,通常疲惫又满身瘀青,有时受伤扎了绷带。我不问,她自己也不说。我们有个无言的协议:我不剌探她,她不问我。杀人的事是例外,那她可怎么都问不够!
“又如:她买了一根进口的英国马鞭,但我拒绝。不管用在她或我身上。
“事实上,她没完没了。
“又如:一个出租车司机载我们多走了一条街,她对待他的态度很可耻,还大声叫我别给他小费。三小时后她坚持要我拿钱给一个肮脏、酒醉、满身尿味的叫花子。唔……
“我想事情是这样:我们在一个层次上开始,试着找到一段令人满意的关系。然后,餍足或厌烦了,狂烈的性爱平静下来,我们开始探索性爱的心灵部分,她和我都非常相信这一点。之后——因为那也不完全令人满足——我们继续愈挖愈深,把自己放进彼此,但本质上仍是陌生人,我试着告诉她:要达成最终的关系,必须穿透。不是这样吗?
“我不可以再见她。我知晓,在最后一刻,当我确定我们的恋情结束,而无法面对她的人性,她会打电话来对我说些什么。哦!于是我们会再度共进午餐或晚餐,而在桌布下,在我们盖在一起的餐巾下,她会摸我,看进我的双眼。然后一切会再度开始。
“我确实欠她一样东西:那两次杀人。你看,我可以坦然承认这一点。那两件命案。丹尼尔,我爱你!我知道我做了什么,将做什么,而且不感愧疚。下手的不是别人,是我,丹尼尔·布兰克,我不否认、不道歉、也不后悔。就像我只是赤裸站在灯光暗淡的镜前,再度抚摸自己,否认自己的秘密孤岛人生,不充实地死去——这才是最糟的。
“我最需要的,是更加更加深入我自己,剥除一层又一层——人形洋葱。我神智非常清明。我知道大部分人会认为我恶性重大或精神失常。但那重要吗?我不认为。我认为重要的是充实自己。如果做得到,就能达到某种完整,让你的两个你合而为一,而那个一又与‘宇宙之一’融合,成为其中一部分,倍增其一。至于‘宇宙之一’可能是什么,我不知道——还不知道。但我逐渐开始瞥见它的轮廓,它的光耀,且我认为,只要我继续走下去,最后便会得知。
“这么多内省,这么多对永恒真实的强烈追寻,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你有勇气尝试这么做吗?——但不可思议的是,惊人的是,我仍能保持呈现在世界面前的形象完整。也就是说,我能正常运作:我每天早上起床,沐浴更衣(风格随意而优雅),搭出租车上班,在那里,我相信,我把工作做得有效率又有用。那当然只是作戏,但我表演得很好。坦白说,也许做得没有以前好……我有没有照表操课,行礼如仪?可能是我多心,但有几次,我觉得我那X-1计算机小组的成员看我的眼光有点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