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警晋升为三级警探之后——他已经记不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不久便意识到,尽管纽约市警局资源丰富,他还是常碰上一些只能靠平民专家来解决或协助解决的问题。
比方说,有位退休的警探很乐意与前同僚合作,他收藏整理的洗衣标志八成是全世界内容最丰富的。有位八十四岁的老小姐仍在麦迪逊大道上开店,只要给她看一眼某颗不寻常的钮扣,她就能告诉你它的材料、年份、来源。哥伦比亚大学有位教授专精蟋蟀和蚱蜢。有一名业余考古学家,“挖掘”的成果全来自市内,把石块和泥土检视一番,就能说出它们来自哪里,误差不超过几条街。一个隐居在布朗克斯的人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古文书专家,读起象形文字就跟狄雷尼读英文一样快。
这些专家全都愿意——不,是热切协助警察办案。这能为日常例行公事带来调剂,给他们机会为好事发挥自己的专长。唯一的问题在于很难让他们闭嘴,他们似乎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所有把嗜好当成正业的人都是如此。但最后他们都会提供所需的信息。
狄雷尼把他们全列入卡片建文件,这份档案仔细增补维持了将近二十年。现在他翻寻卡片,终于找到他要的那张,上面写着:“武器,古董及不寻常”。那人名叫克里斯托弗·兰利,是大都会美术馆武器盔甲部门的助理馆长(后面那张卡片是“武器,现代”,那人是海军陆战队的退休上校。)
狄雷尼打电话到大都会美术馆(卡片上的号码),转接武器盔甲部门,然后找克里斯托弗·兰利。
“抱歉,先生。”一个年轻女声回答。“兰利先生已经不在这里服务,他大约三年前退休了。”
“哦,真遗憾。你知不知道他是否住在纽约?”
“是的,先生,我想他住在纽约。”
“那么电话簿上可以查到他啰?”
一阵沉默。
“呃……不,先生。我想兰利先生的号码没有登记。”
“可否请你把号码告诉我?我是他朋友。”
“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透露这种信息。”
他很想说:“我是纽约市警局的艾德华·X·狄雷尼队长,有公务在身。”或者,以警方的正式调查身份,他轻易就能从电话公司拿到号码。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要为妙,愈少人知道他的活动愈好。
“我叫艾德华·狄雷尼。”他说。“不知是否能麻烦你,打那支你们有的号码给兰利先生,告诉他我打过电话来,如果他愿意跟我联络,可以打这支号码找我。”然后他给她二五一分局的电话号码。
“好的,先生。”她说。“我可以这么做。”
“谢谢你。”
他挂断,纳闷自己醒着的时间有多少是花在电话上,试着打通,或者等人回电。他耐心坐等,希望兰利在家。他在:狄雷尼桌上的电话不到五分钟就响了。
“狄雷尼!”克里斯托弗·兰利以他那非常孩子气的声音叫(他快七十了)。“天呀,我说要找狄雷尼巡官,接电话的警员说现在是狄雷尼队长了。恭喜!你什么时候升的?”
“哦,几年前吧。您好吗?”
“身体很好,但是乖乖,我无聊死了。”
“我听说您退休了。”
“没法不退,你知道。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嗯?第一年我东摸西摸了一堆傻事。我已经变成手艺非凡的美食大厨。但是我的天呀,一个人能做多少盘橙汁乳鸭呢?现在我无聊,无聊,无聊得要命。所以接到你的消息我真高兴。”
“唔,我需要您帮忙,不知您能否抽出几小时见我?”
“要见多久都行,小伙子,要见多久都行。是大案子吗?”
狄雷尼笑了,知道兰利爱读侦探小说。
“是的。非常大的案子。最大的。再恶劣不过的谋杀。”
“哦天呀。”兰利惊喘。“太棒了!队长,你今晚可否跟我一起用餐?饭后我们边喝白兰地边聊,你可以把来龙去脉说给我听,告诉我我能帮上什么忙。”
“哦,我不能这么麻烦您——”
“一点也不麻烦!”兰利叫。“乖乖,再见到你一定很开心,我还可以表演一下我的厨艺。”
“唔……”狄雷尼说,想到晚上要去看芭芭拉,“时间得晚一点。九点会不会太晚?”
“一点也不会,一点也不会!我就喜欢晚一点吃晚餐。待会挂下电话,我就冲出去采买一番。”他把住家地址告诉狄雷尼。
“好”队长说。“九点见。”
“天呀,太好了!”兰利说。“我们今晚就吃奶油香蒜炒蛙腿,加一点点培根和洋葱的青豌豆,还有鳀鱼马铃薯焗烤。至于甜点,也许来个奶油杏仁糖渍水果冰淇淋。你觉得如何?”
“好啊。”狄雷尼微弱地重复。“很好。”
他挂上电话。老天哪,他心想,我的节食这下完蛋了,不知炒蛙腿遇上煮腰子会发生什么事。
一名年轻女子推着婴儿车,在麦迪逊大道和第五大道之间往中央公园